第四章(2 / 2)

久違的日光讓甘露興奮不已,風像隻清爽的大手撥弄著她的頭發,掀起她的衣襟,她在天台上跑來跑去,像個貪玩的孩子。天空漸漸亮了起來,一團紅雲升起,日出迫在眉睫,但歌曲的最後一句卻變成了一聲歎息,她希望可以這樣看到日出,但對於程天的固執,這簡直是不可能的。

“好了,風景也看了,我們該進去了。你知道我討厭陽光。”程天的聲音裏透著不耐煩,他站在閣樓裏沒踏進天台一步。

甘露像隻聽話的小貓,乖乖地轉身準備回去,可就在她低頭的瞬間,那種仿佛夢中經曆過的感覺再次出現了,這一次的感覺格外強烈,等到她再抬起頭環視周圍時,竟然出現了一種無比真切的幻覺,這裏的一切她都曾見過,包括閣樓裏的那些花盆,隻是腦海中出現的那些花盆卻不是空的,而是開滿了白色的茉莉,茉莉在晨風中輕輕搖曳,吐露芬芳。這次的感覺已經不再像夢裏見過,而像是親身經曆過。

這是怎麼回事?她的心跳忽然加快了,網上關於鬼宅的描述跳了出來,難道自己被鬼附身了?這種感覺就是那個鬼帶給自己的嗎?甘露用手緊緊地按住胸口,生怕一不小心那個越來越激動的器官就會從嗓子裏一躍而出。

“快點進來,太陽要出來了。”程天提高了音調,他的臉色已經變得很難看。

日光的亮度越來越高,在甘露背對的方向一輪紅日冉冉升起,她強迫自己走快些,可刺眼的白光卻晃得心慌,腦子裏好像有個沉重的大石塊,壓迫得不能運轉,就在距離門口十來米遠的地方,她雙腿一軟暈倒在地。

“露露,露露,你怎麼了?”程天焦急地喚了兩聲,甘露雖然聽得見他的聲音卻發不出聲音,連手指都不能動。難道真的被鬼上身了?以前看過的鬼片裏就是這樣,當附身的鬼魂被陽光照射或被法力高強的法師作法時就會因為承受不住而離開人體,這種時候,被附身的人往往會陷入昏迷。

太陽掙脫了最後一絲朝雲的牽絆,光芒大放,甘露躺在地上的身體都被奪目的陽光籠罩住,久違的溫暖讓她的皮膚舒展毛孔打開,甘露堅信不會是真的有鬼,這可能是因為太久沒見陽光而產生的暈眩,這是身體對環境不適應的自我保護表現。而且自從上次車禍後她很久沒鍛煉過身體,連小跑都沒有過,身體比以前虛弱了很多。心裏雖然明白,可大腦卻像是短路了一樣,她心急如焚,同樣心急的還有躲在閣樓陰涼處的程天,他的皮膚在陽光下顯出病態的白,細密的汗水濡濕了頭發。

時間忽然放開了步伐大步飛奔,太陽越升越高,紫外線紅外線這些肉眼看不見的光線越來越密集地分布在空氣中,附近高大的楓樹們開始光合作用新陳代謝,它們吸收二氧化碳呼出氧氣,它們茁壯地迎著陽光與即將到來的冬天對抗,它們冷眼旁觀著這個天台上發生的一切。

不能指望母親來把甘露抱回去,如果打電話叫老張也來不及了,程天緊皺著眉頭畏懼地抬眼望了望,刺眼的日光就像最鋒利的刀刃反射的光,能要人的命。

躊躇良久,程天攥緊拳頭以一種衝往火場的姿勢奔向甘露,陽光刺痛了他的皮膚,所有暴露在外麵的皮膚像浸入沸騰的油鍋一樣疼,手,臉,還有脖子,但他咬緊牙關,抱起甘露飛快地往回跑。

一隻渾身烏黑的大鳥從城堡上空掠過,發出一聲難聽的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