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是什麼人?難道以前程天經常帶女人回來?還有最後伯母那句話,不聽她的話會後悔的。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深深鑿進了甘露的心裏。任何一個第一次去男朋友家的女孩都會希望能得到家長的祝福,而不是剛才那樣的冷眼冷言。剛才的喜悅被這兩個名詞完全破壞了,上樓時,她的腿軟趴趴的沒有了力氣。
也許是等得太久,程天蒙在被子裏發出略粗的呼吸聲,不知道他是否睡著了,甘露把酒瓶和盤子放在床頭櫃上,輕輕掀起被子的一角。
這一看,她卻嚇得叫出了聲。
被子下的程天一絲不掛,臉上脖子上遍布大大小小的水泡,一些破損的泡裏滲出黃色粘稠的體液,有些小泡甚至變成了血泡,而手臂和胸口則生出大塊紫色褐色的斑塊,手肘的部分更是衍生出了皺紋,曾經讓程天引以為傲的白皙皮膚蕩然無存。
冷空氣和光線的刺激驚醒了程天,他睜開眼睛發現甘露正在凝視自己的身體,一下子變得怒不可揭,歇斯底裏地扯過被子大吼:“看夠沒!”這個動作正好暴露了他可怕的牙床,天知道那帶血的牙齒究竟是人的還是魔鬼的,他的牙床像遭遇了強酸強堿類液體的腐蝕,坍塌得隻剩下一小截暗紅的肉芽,長長的牙根暴露在外,牙齒上鮮血淋漓,加上他臉上猙獰的表情,在燭光下簡直跟瘋子無異。
“你怎麼了?這是怎麼了?走,我們趕緊去醫院吧。”眼淚像斷線的珠子大顆大顆地滾落,甘露被嚇得瑟瑟發抖。
也許是意味到自己的失態,程天緩和了一點語氣,“我病了,不過沒問題,不用去醫院,我知道自己需要什麼。”程天狠狠地剜了一眼甘露,眼睛掃到旁邊的那盤蒜蓉排骨,端起盤子嗅了嗅,臉色大變:“這是什麼?”
“蒜蓉排骨,我想給你吃了發發汗,或許感冒會……”甘露的話還沒說完,盤子就朝她飛了過來,在距離她的頭不到一尺遠的地方經過,然後落在牆上,發出破裂的巨響,湯汁和排骨四處飛濺。
“誰要吃大蒜,你想害死我嗎?”程天歇斯底裏地吼道,此時的他完全變了個人,他的聲音語氣和表情都讓甘露感覺陌生,他不再像個風度翩翩的紳士,活脫脫是個複活的吸血僵屍。
甘露的腦子一片空白,她對自己說這一定是做夢,噩夢,這些都不是真的,隻要等到夢醒,一切就會回複原狀,他依然會是那個體貼溫柔的好男人。
剛才說的話也許消耗了他大量體力,他很快變得氣喘籲籲,抓過那瓶溫熱的特飲,擰開瓶蓋就猛灌起來。
一股濃鬱的血腥味朝著甘露傳來,甘露的眼睛牢牢地被程天嘴角滲漏的液體吸引,那個顏色她無比熟悉,那是血的顏色,人血獨有的顏色,比紅寶石更深沉,比玫瑰花瓣更純淨。她多希望自己眼睛花了,看錯了,希望那不過是瓶陳年的紅酒,可空氣裏濃鬱的血腥味卻執拗地揮之不去愈演愈烈。胃裏排山倒海地翻湧,喉頭一陣灼熱卻什麼都吐不出,胃是空的,奇酸的胃液侵蝕了她的喉嚨和食道,極度難受。她愣愣地退到門口,隨時準備逃跑。
整瓶紅色的液體被程天以饑不擇食的速度消滅了,瓶口僅剩的最後一滴他還伸出舌頭小心地舔幹淨,然後打了個響亮的飽嗝,眼睛裏恢複了些許光彩,不過整張臉依然觸目驚心。
“反正你遲早要知道,現在知道也好。”程天扔掉空瓶,疲憊地坐在床上,情緒緩和了些:“我跟普通人不一樣,我是被上帝被放逐的那個兒子,所以,我需要飲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