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10(1 / 1)

甘露沿著公路一路狂奔,跑出很遠還能聽見程天痛苦的嘶吼,他怎麼樣了?是心痛還是皮膚被陽光灼傷的痛?。那聲音像隻急躁的小貓在她心裏上躥下跳,鋒利的爪子撓得肉疼。

她很想回頭去看一眼他究竟怎麼樣了,可夢中姐姐說過的話提醒著她,不要回頭。臉上濕漉漉的,分不清究竟是汗水還是淚水,劇烈的呼吸讓嗓子裏又幹又澀,像有蜘蛛在爬,隨著奔跑距離的增加身體內部似乎打開了一個口子,那些蜘蛛從那個口子裏鑽出來在她體內越積越多,先是五髒六腑,接著是兩條腿,全都像中了毒一樣又酥又麻。她一遍遍地告誡自己,不要再去想那個惡魔,心意已決,心已經變冷變硬,上麵萌發著絕望的苗。

可事實上她還做不到,直到她跑出別墅區心裏還是牽掛著他的安危。是不是太過分了?這樣強烈的光線會不會要了他的命?他現在是什麼樣子?

別墅區內部沒有公用電話,她又走了好久,才在路邊發現了一個歪斜的IC卡電話亭。她身上沒錢,好在110是免費撥打的,順利地接通了電話,接下來的事就是等警察的到來了。

掛斷電話,她難受極了。剛才告訴警察自己被非法拘禁了,但是警察真的來了又該從何說起呢?姚景和女模特的屍體還在城堡裏,萬一被發現了,所有的事情肯定會被順藤摸瓜全部曝光的,可她答應過程天不把他的事說出去。

她現在已經自由了,盡管這裏是市郊,但已經能看到城市的輪廓,旁邊的大路上有許多車經過,順著路走,用不了多久就能回到城裏,回城後打輛車回去,或者繼續逃跑也可以,這裏沒有監控攝像頭,警察不會知道撥打報警的人究竟是誰。

許多選擇擺在麵前,但她卻選擇不了。

重獲自由並沒有預料中的輕鬆,腿很酸膝蓋在發抖,全身乏力,還有長跑過後的惡心和眩暈,她坐在路邊的馬路牙子上等警察。她一次次地回頭一次次失望,如果程天現在追了出來,她一定可以安心地繼續逃跑,但事實是他不可能頂著這麼大的太陽出現在室外,她魂不守舍,惦記著他那脆弱的皮膚會變成什麼樣子。身邊不遠的地方有一小堆夜宵攤遺留的生蠔殼,它們體內最柔軟也最致命的部分已經不複存在了,那些黯然失色的軀殼大大張開著,好像在看著她冷笑不止。就連旺盛的太陽也沒發現她的存在,沒心沒肺地散發著光和熱,光華燦爛,劈頭蓋臉地紮來。

她的嘴唇因幹裂而蛻皮,連殘存的血色也褪得幹幹淨淨,清瘦的臉龐如冰冷的白玉雕像,隻剩眉與眼漆黑頓點,令人悚然。無名指上的戒指在陽光下璀璨奪目,她摘下戒指細細看著,陽光滑過戒指的內壁,四個米粒大小的字躍然眼前:甘露甘霖。猶如遭到了當頭一擊,她的目光久久不能移去,原來他心裏並不是沒有她。程天沒說錯,她是在騙自己,她的確是愛著他的,即便知道他是個魔鬼也還是愛他,違背一切原則地愛他,愛本來就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一股堅韌又炙熱的氣在體內衝擊著,迫切地想找到出口。她聽到了心在劇烈地跳動,那顆曾經屬於姐姐的心髒在剛才狂奔時也沒有這樣失常的頻率,可是現在,那顆心幾乎要跳出喉嚨了。

是姐姐在牽掛那個魔鬼?

還是自己放不下?

她沉浸在這種難以自拔的脆弱中如坐針氈,逼仄的血管裏奔湧著極端瘋狂的血,並將某種灼熱感泵向百骸。她猛地站了起來,開始朝城堡的方向飛奔,不顧一切地飛奔,再次劇烈運動的雙腿像踩在雲上,她不確定腿部奔跑的動作是由於慣性還是在接受大腦的指揮,心髒竭盡全力地為身體輸送著血液,目前的速度已經超過了身體可以承受的正常範圍,每一個下一秒她都可能會暈倒在地,因心力交瘁而死。

兩邊的風景不停地倒退,倒退,她眼裏隻看得見遠處的城堡尖頂,她像個狂熱的宗教分子行進在朝聖的路上,迫不及待地趕赴一場盛大的集會。越來越近了,城堡的輪廓越來越清晰,可身體就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承受不下去了,眼前忽然漆黑一片,她暈倒在地。

數分鍾後,一輛警車馳過她的身邊,車上下來一老一少兩名警察。

他們是這個管區的民警,接到110報警台的電話後立刻出發了,但在街口的電話亭裏沒見到報案人,還以為這又是一次惡作劇。本來打算兜個圈子欣賞一番別墅區的風景,沒什麼情況就收隊回去,結果就在距離城堡不到五百米的距離路邊發現了昏迷的甘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