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雪中人(1 / 3)

一行人穿梭在山中,山道覆蓋了層厚厚的積雪,踩在上麵響起刷刷的聲音。這群人的速度卻絲毫未受影響,飛雪間的一連串影子時隱時現,瞬息便已前進百尺有餘。這群人約莫百二三十,或僧或俗,亦或草莽綠林扮相,一詞蔽之為“江湖人”。他們神色各異,三三兩兩,既不靠近也不拉開,但似乎都趕著到一個地方。突然隊伍一緩,後麵的人還未詢問什麼事,前麵已有聲音傳來。此時山風吹得正烈,但呼呼聲中前方人聲卻清晰傳來,辨得是“龍王”二字。此時隊伍已停了下來,卻見得前麵的人紛紛仰頭。抬頭看去,見得頭頂數十丈高處有座山崖,崖上站得一人。人群前方幾個花甲老者,神色既似驚疑,又似惆悵,其中一人緩緩道:“龍王果然來了昆侖山。”

那被稱為“龍王”的男子靜靜佇立在崖邊,撫摸著麵前的無名墓碑。他身形瘦長,五官看起來很年輕,但鬢間已有了些許白發,一身淡黃衣衫,神色淡然,目不轉睛地盯著墓碑,似對下麵的動靜全然不知。他輕輕道:“‘龍王’,‘龍王’,我還是懷念當年你倆直呼我名的時候,可惜,可惜”他聲音本來就輕,說道後來幾不可聞,似乎已被風吹散。呢喃間男子目光已轉向旁邊,旁邊亦是一塊無名碑。這時山風驟然加劇,夾雜雨雪卷過,眾人隻覺眼前一花,那崖上便隻剩那兩塊墓碑了。

上麵枝椏輕顫,簌簌掉下幾塊雪來。

遠處傳來鈴響,清越悠揚,雖然輕微,在靜謐的雪地卻很清晰。鈴鐺響過一陣,見得遠處兩個小點搖搖晃晃過來,走得近些便看出是兩個男子騎馬逶迤前行。二人裘皮裹身,兜帽罩頭,走得甚是悠閑,其中一人手持酒葫蘆,葫蘆中間係著根紅線,末梢接了個銀色鈴鐺。那人眼睛半閉,且走且喝,同伴則東張西望,甚是好奇。忽聞“咦”了一聲,卻是那同伴發現了什麼,翻身下馬,往前去查看。

一個少年,約莫十五六歲,臉上稚氣未褪,一動不動躺在雪地,身上已覆蓋了層細密的雪花。

“怎樣?”拿酒葫蘆的男子蹣跚走來。

同伴搖搖頭,褪下兜帽,露出岑亮的光頭。光頭蹲在少年身旁,一手為少年把脈,一手摸著頭,眉頭緊鎖。

男子見他搖頭,立刻轉身回走。那光頭喊道:“無雙,你來看看。”

無雙頭也不回,揮手道:“走罷,別誤了正事。”光頭道:“救人才是正事。”無雙道:“你若救不了,那我也不行。”和尚聞言“刷”一下站起身,盯著他道:“羅無雙,我知道你想的什麼。你是想:和尚若是救不了,必定難治,況且且方圓百裏沒有藥店,而昆侖派你又拉不下臉去求人治,即便你現在救他性命,也不能保他活下來,反而白費功夫,是也不是?”和尚寬袍一揮“這你不必擔心,你若救了他,和尚自己去昆侖派求藥,不行就送回少林。如何?”

無雙聞言身形一頓,緩緩轉身回來。他卸下兜帽,現出烏黑青絲,披散至肩,山風吹過,長發飄散。見他走進,和尚忙讓開身來。羅無雙走到少年旁,袍尾一掀,就地坐下,探出手搭在少年腕上,接著又俯身於其胸肺處,羅無雙擺弄片刻,神色越發嚴肅,他將少年扶正坐好,自己則盤腿坐在其後雙手摁住少年背心運功。過得半個時辰,羅無雙運功完畢,踉蹌起身,和尚忙過去扶,羅無雙輕輕甩開和尚,淡淡道:“你讓他上你的馬,你走路。”和尚聞言便知少年得救,心中歡喜,也不多計較,見少年不過穿了薄薄一件勁裝,忙脫下裘皮裹住少年,將他靠在馬背上。和尚身高七尺,少年瘦弱,裘皮把他正正裹得嚴嚴實實。

二人繼續前行,一個在馬上,一個在地上,但速度卻快上不少。和尚心憂少年,忍不住問道:“無雙,他能治好麼?”羅無雙冷笑一聲道:“治好什麼,吊幾天命罷了。”和尚本也知道,聞言仍有些失落,歎口氣道:“聽聞天門總管東方印醫術極高。我求他看看說不定有辦法。隻要能保住他去少林,我幾位師叔師伯就有辦法”羅無雙卻閉目不語。和尚道:“難道不行?”羅無雙道:“你不是聰明絕頂麼,把我的想法都能摸得一清二楚,現在又幹麼問我?”和尚嘿嘿笑道:“說道足智多謀自然是你無雙公子厲害。”羅無雙沉默不語,忽道:“和尚,此事就交給昆侖作罷,你我不必再管。”和尚疑道:“為何?”羅無雙道:“此處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這少年出現在此定然和昆侖有關,他身上傷勢詭異,也定然大有來頭。”和尚哼道:“那又如何?難道又是什麼見不得光的事?”羅無雙卻不回答,他剛才內力消耗不少,牽動舊疾,喝了幾口酒便閉目養神,任憑坐騎前行。

二人策馬走過雪地,轉而崎嶇山道,四下懸崖峭壁,令人心驚。行得幾裏,山路一轉,眼前一亮,豁然開朗。隻見得前方飛簷高閣,飛瀑懸空。峭壁之上小亭佇立,蒼鬱之間,閣樓高聳。遠方雲霧之間還有峰巒穿梭,望之神迷。和尚眼睛一亮,不由微笑道:“這就是昆侖,果然好氣派。”羅無雙也睜開雙眼,嘴角微揚,舉手指道:“前方便是天門閣,你看遠處那最高的山峰,便是玉虛頂。”和尚道:“要登上去才好。”羅無雙莞爾道:“我當初也如此想”話音一落隻見他袖袍一揮,兩匹馬悲鳴一聲倒下,這一下來得突然,和尚未及反應,便見得羅無雙抄著少年往前麵奔去。和尚又驚又怒,奮力追去。二人流星趕月。不一會兒天門閣已然近若咫尺,眼見和尚就要追到,羅無雙頭也不回,反手擲出少年,和尚忙雙手接住,羅無雙趁勢一躍上得高台。高台上立著兩個門人守衛,喝道:“什麼人!”羅無雙隨手拋出一塊令牌道:“叫秦眠來見我。”其中一個門人接住令牌一看,抱拳道:“請公子稍等。”轉身往裏麵放出一道煙花。羅無雙擺擺手,摸出酒葫蘆仰頭喝起來。忽聞和尚喝道:“羅無雙,你又他娘的發什麼瘋!”卻是和尚趕了上來,他這聲大喝聲如洪鍾,震得旁邊山崖上掉下幾片雪塊,那守衛更是覺得頭昏眼花,耳膜生痛。羅無雙嗬嗬笑道:“出家人竟出此穢語,該打三十大板。”和尚擺手道:“別扯那些沒用的,你整天做事從沒讓人琢磨透過。”羅無雙道:“若讓人琢磨透了還有什麼意思?”羅無雙喝了口酒就便扭過頭去不理會他了。和尚回頭看來時道路,隻覺崎嶇坎坷,斷層間插,馬兒難以通過,但若棄馬不顧馬兒定難存活,羅無雙定是為免自己為難才出此下策。想通此節和尚不由苦笑道:“那你也不必如此疾奔,你之前內力消耗過甚,剛又竭力飛奔,隻怕引發舊疾,造成內傷啊。”話音未落,羅無雙“噗”地噴出一口鮮血,苦笑道:“喏,已經內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