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巴掌的怒氣,並不是針對周玉年。
夏安驀地起身,拂袖而去,一句話也沒有留下,似乎也沒有將周玉年的告罪聽到心裏去,就這樣沉默著離開了,沒有交代什麼。
可夏湘猜了個八九不離十,父親又去趙姨娘那兒為自己伸張正義去了!
想到此處,夏湘險些笑出聲兒來。
誰也想不到,趙姨娘挨的兩巴掌,隻因某天晚上,采蓮和乳娘被趙姨娘叫去做針線活了。
周玉年心情並不美麗,被夏湘拉入後宅之爭,周玉年總有一種成了宮人的感覺,一時鬱悶,皺起了眉頭。
乳娘和采蓮出去熬藥了,碧巧去找扇子給夏湘祛暑,屋子難得安靜下來,周玉年走到夏湘床邊,有些不悅地低聲說道:“我走了,你歇著。”
夏湘驀地睜開一雙明亮的大眼睛,怔怔望著周玉年咧嘴一笑,壓低了聲音說:“先生,我給你加月俸。”
周玉年一時沒忍住,笑了出來:“說的好聽,月俸在哪兒呢?我怎從未見過半個銅子兒?”
“先生,目光要長遠些,長遠些……”夏湘抿著嘴笑,瞥見碧巧從門口走進來,連忙倒下身子,閉上眼睛,繼續裝死。
周玉年搖搖頭,轉身出門,跟乳娘打個招呼,便回家去了。
這先生當的,真是越來越像太監了!
趙姨娘受了驚嚇,再次病倒了。在父親的強力壓製下,趙姨娘挨的兩個小嘴巴算是白挨了,她總不能跑到個傻子麵前去質問罷?雖然,這傻子並不是真的傻,這啞巴也不是真的啞。隻是,她的話誰信?
一旦她去質問了,便會被冠上一個欺辱癡傻大小姐的罪名,她當不起。
除了四喜,趙姨娘院裏那幾個彪悍尖酸的丫鬟,均被降為粗使丫鬟,再沒了往日的光鮮,再不敢放肆。
夏安十分嚴厲地責罰了幾個大丫鬟,順帶著將大管家也訓斥了一頓,責其禦下不嚴,將幾個丫鬟教成這副囂張模樣。至於趙姨娘,夏安本想說道幾句,然見了她臉上的巴掌印,便沒再多說什麼,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你好自為之。”
雖說出嫁前趙姨娘的家世並不如何顯赫,父親也並未做官,可在家裏依然備受寵愛,何時受過這樣的委屈?
她將頭埋在枕頭裏哭的嗚嗚咽咽,心道我挨了兩巴掌,被潑了一身水,嚇得暈了過去,鬧得灰頭土臉,結果沒得到半點兒安慰的話語,卻得了這麼一句不冷不熱的責備話。還有天理了沒有?
隻是,她忽然想到夏湘的話,想到夏湘詭異的表情,還有潑麵而來那一捧水,頓時止了哭聲,心底生出一絲一絲的寒意,漸漸有了彌漫之勢。
夏湘是個妖怪,趙姨娘更加確認了這一點。
於是,她沒來由開始顫抖。
夏姝坐在旁邊,怔怔望著自己的母親,一語不發,不再如往常一般,抓著母親的袖子說著長姐的壞話。
趙姨娘顧不得臉上的眼淚鼻涕,驀地將夏姝摟在了懷裏,顯得十分淒苦。
夏姝垂著手,任由趙姨娘抱著,轉而將臉扭向一邊,躲過趙姨娘的鼻涕眼淚,皺著眉頭有些嫌惡地說道:“弄疼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