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頭孝字依然大過天,可看曹家能順利分家,也能猜測到其中必有內情。果然,王嬸砸吧著把當年曹老婆子差點逼死老大老二媳婦的事情給說了清楚明白,連村長族老都看不過去了,要不是曹三孝順接了老娘同住,老大老二必然是怎麼都不肯管老娘死活的。
曹三也沒想到自家老娘作死作到兒子都不要她了居然還不肯收斂,趁他外出做工,在家磋磨自家媳婦,直到曹三媳婦再也忍不下去,跟著貨郎私奔了她都還沒覺得自己錯了。曹三會發病,大部分原因都是被老娘給氣的。
“看著吧,這次要是曹三挺不過去,他老娘一準會去死扭曹大曹二,那倆個可是恨死了他們老娘,以後還不知要鬧成什麼樣子呢。”
“可曹三他現在這樣子,他娘會安心照顧他嗎?我看大夫說要靜養,就他家那情況,曹三倒了,誰掙錢養家?”
“這都是命!”王嬸也沒了做活計的心思,把補好的衣服收撿好,“曹三要是能好還成,要是不能,哼,看著吧,他老娘能作死他們娘兒倆。”
林挽岫把洗幹淨的衣服晾曬妥當,才拿出何掌櫃送的書冊,叫來大郎。
“姐,這是給我的?”
大郎都不知道要怎麼說話才好了,伸出細瘦的指頭,小心翼翼的摸了下封麵,他不認識上麵的字,卻不代表他不知道這叫“書”的東西有多珍貴。
“你都九歲了還沒啟蒙,要是就這樣送你去學堂,怕是聽不懂夫子的教導,所以我會趁沒事兒的時候教你認字,你自己也得抽時間多學多練,方才不負何掌櫃的好意。”
“姐,我知道的,我會好好學。”
大郎爹娘未離世的時候也跟他說過以後會掙錢讓他讀書,待能求得功名,那簡直就是光宗耀祖了。
大郎很單純,他知道林挽岫不是自己親姐,可就算親姐也不一定比挽岫姐姐更好了,現在還讓他讀書……
大郎抬起手臂,胡亂的用衣袖擦了止不住跌下的淚水,好想學小丫撲到姐姐懷裏痛痛快快的哭一場。
“傻小子你這是高興得真傻了?”林挽岫伸出食指戳了戳大郎的臉蛋子,“別拿衣袖擦臉,都告訴過你多少次了,這樣人家會笑話你的。”
“嗯,我等下就去洗。”大郎甕聲甕氣的回了林挽岫一句,羞澀的低下頭,不想讓姐姐看到自己紅灩灩的眼睛。
“大郎是個懂事聽話的,真要讀出來了,你也好過得多。”
王嬸知道林挽岫懂文識字,哪怕比不上學堂的夫子,教大郎認幾個字還是能的。
林挽岫給大郎啟蒙用的是《百家姓》,老百姓麼,先得知道自己的名字怎麼寫才是硬道理。
時間就在日複一日的平淡中渡過。
林挽岫用賣藥掙的錢置辦了一個早點攤子,就搭在鎮口的河邊上。豆腐腦兒加上酥脆的饊子,一碗不過兩文錢,再加一個抹了鹽酥的焦餅,一頓早點吃下來不過五文,家境稍微好點的都不吝嗇這點銅板。
林挽岫隻做早點,每天賣到巳時兩刻就準時收攤。一個多月下來,準備的東西都能掐算妥當,不多不少正合適。
大郎跟小丫也和周圍鄰居的孩子混熟了,每天上午相邀著去鎮外的林子裏拾柴打野果,下午則跟著林挽岫認字讀書,晚上老老實實的在房間裏拿清水蘸了在木板上練字。
這練字的法子還是大郎自己想出來的,練字的筆也是撿的別人不要的禿毛筆。他說姐姐每天為了養活他們已經很辛苦了,他不過才學識字,不需要浪費紙張筆墨。自己拾柴去賣,掙了銅板就去找小夥伴的爹給幫忙做了一張薄木板。
懂事認真的大郎在短短一個月的時間裏,就成了臨河一帶的“別人家的孩子”,若不是他懂得謙讓,懂得和小夥伴打成一片,也會時不時的做一個熊孩子,不然都鐵定會被排擠在小孩子的圈子外了。
端午之後,天氣更加炎熱,一到中午,基本街上難得看到人影。
林挽岫的早點攤子也在巳時就收了。她最近從書局掌櫃那兒接了活,專給太太小姐們抄書。手抄一本能掙二十到五十文,林挽岫動作快,一天能抄兩本。
自打林挽岫開始抄書掙錢,大郎也穩重了許多,在姐姐抄書的時候,他就規規矩矩的坐在旁邊練字,雖然才學了幾個月,寫出的自己的名字已經能見人了。小丫見哥哥姐姐都在看書,她也學著哥哥的動作,拿了一本姐姐抄廢了不要的書,咿咿呀呀的自個兒念著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