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平覺得自己臉被人給踩了,但是又不太敢徹底得罪林挽岫,當然,在他自己想來,這是因為他得看在王秀才的麵子上,不能跟個女人計較。

常平剛一出門,門板就在他身後合上。

“對了,你家公子的藥膳你另外找人做吧,本姑娘做的吃食,怕髒了你家公子的嘴。”

林挽岫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可不算小,至少門外的常平聽得心頭一震,渾噩的腦袋瓜子突然就清明了幾分。

他知道壞菜了,自己不但沒能請到林挽岫當廚娘,反而把公子的藥膳給搞砸了!

回到府裏,常平突然就有些腿軟,不敢去見他家公子。

“常平,你給我滾進來!”

他家公子的聲音還是那麼低沉,可裏麵含著的暴風雨隻怕能讓他粉身碎骨。

“你膽子不小啊!”顏如琚看了眼跪在他跟前的常平,一張玉白色的臉帶著幾分隱忍的怒氣,本就沒啥血色,這會兒更加蒼白了幾分,連唇都顯得微白無光澤。

“之前我跟你說的那些話你喂狗了是不?”

常平瑟縮了一下,想要抬頭辯解,可一抬頭就看到自家公子那張病容,頓時心裏一驚,眼淚都要流下來了。

“公子,我隻是想若是讓林姑娘來做吃食,您也能多吃兩口……”

顏如琚如何不知這是因為常平心疼他,但是這樣做的後果他都已經跟常平說過了,對方卻壓根不放在心上,為什麼?不過是因為顏府這兩字讓他的心大了。

換做其他人,常平就算說了這事兒,最多別人婉拒了也就罷了。可他跟林挽岫打過交道,對方可不是一般的女孩子,就憑她一個人能毅然的收養兩個跟她毫無關係的孤兒,還生活得有模有樣的,這樣的能力,便是一個大男人都不一定擁有。

對方無論談吐還是為人處世,帶著一股子融入了骨子裏的氣度規矩,哪怕她已經盡力遮掩了,可很多小細節上還是曝露出真實的情況。當然,這也是因為他也是自小這麼長大的,換做其他人,恐怕也看不出個所以然。

越是這樣,他就越尊重林挽岫,在他心裏,隻怕林挽岫的分量比王烈文還重些許。

“明日我親自去給林姑娘賠罪,你過些天去西關找白副將,就在他那裏呆一年再回來吧。”

“公子,公子我錯了,你別趕我走,我要是走了,你身體誰來照顧?”

常平這會兒才真的害怕起來,隻覺得自家公子是厭棄自己了,嫌自己做事莽撞。後悔和害怕交替而上,讓常平哭得鼻涕眼淚滿麵。

“常平,你跟了我十五年,對我的忠心自然是沒有人能比得上的,但同時,你也學會了驕橫自大。顏家這兩字成了你的靠山,你覺得你走出去,隻要說你是顏家的下人,哪怕一般的小官都得恭維你是不是?”

顏如琚明明沒有大聲嗬斥,可就這平平淡淡的幾句話,就讓常平俯首叩地,顫栗不已。

“我讓你去白副將那裏,也是為了你好。在我跟前繼續下去,你以後永遠都隻是個下人奴婢,眼界不行,心胸更不行。你我幼年便在一起,雖是主仆,實則情同手足,我知道你可以為了我豁出性命,我自然也得為你多加考慮。”

顏如琚終究心底柔.軟,喚了常平起身,讓他坐下說話。

“你很直,不懂得斟酌計較,讓你去讀書你也不成,這樣一來,想要換個出身,那就隻能從軍一途。若是沒有人脈我自然也不會放心讓你去送死,但如今白木是西關副將,他鎮守一方威名赫赫,你到他麾下去拚一把,說不定還能有出頭之日。再退一萬步來說,有他在,你總能提拔成低品武官,到時候再運作一下,放到地方上,也是一種出路。我也能不愧對奶娘的疼愛了。”

沒錯,常平正是顏如琚奶娘的大兒子,比他大三歲不到。在顏如琚四歲開始啟蒙的時候,便跟在了他身邊,一直到現在。

常平啜泣著沒吭聲,最後還是顏如琚讓他下去洗漱一下,好好想一想再來回複他。

等到常平回到自己屋的時候,整個人還沉浸在公子不要他的悲傷中。

書房裏,顏如琚頭痛的看著桌上的白紙,想了好一會兒,才提筆寫下兩封長信。

喚來管家,讓他找人將信妥當的送去中都和西關。

“大人,藥膳的事兒……”管家拿著兩封信,在離開之前複又轉身,很是為難的看著自家大人,“剛才廚娘去了林姑娘那裏,林姑娘說日後公子的藥膳不由她做了。”

顏如琚撐著頭閉目歎息,這裏還有個比常平更麻煩的亟待解決!顏如琚覺得自己的身體已經快要被掏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