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花嶺到十裏鋪之間還有個曾經繁華,現在已經蕭條的小鎮。
這個小鎮叫陶鎮,顧名思義,以前是專門做陶器的地方。在鎮外兩三裏左右,還能看到當年燒陶的土窯。
前朝末期的時候,陶器漸漸被瓷器所取代,現在的陶器大多是一些家用的器皿,比如做醃菜的壇子,做醬的瓦罐之類的,整體所要的精細度不高,結實耐用,價格低廉才能有市場。
原先鎮上的人都搬走了大半,隻剩下一些年老的陶工,和以前陶工的遺孀家眷之類的還留在這裏艱難生存。
早幾十年,桐花嶺還有一條便道,可現在已是滿山的野草灌木,連便道上都長滿了藤蔓。這一路過來,不是老甲用刀開路,他們想要順利翻過桐花嶺起碼得多花四五天的時間。
從陶鎮到十裏鋪要大半天的時間,她們早上因為路上有積雪耽擱了一下,原本能在入夜前趕到十裏鋪的計劃也宣告破滅了,幹脆就直接在陶鎮住一天,等到第二日雪停了在趕路。
陶鎮因為衰敗,早已沒有了客棧,她們找了家看上去比較幹淨的宅子投宿。那家人家隻有祖孫三代共四人,還都是女子。
“我哥哥去了十裏鋪做夥計。家裏沒有其他男人了,哥哥得給我姐姐湊嫁妝,還有他自己的老婆本,所以一年也就回來一次,都是趕在過年前回來。今天小年都過了,再有兩日哥哥也該回來了。”
他們家最小的女孩子嘰嘰喳喳的跟林挽岫說著話,感覺有些興奮。鎮上跟她年紀相仿的孩子沒有幾個,平日裏整個鎮子都死氣沉沉的,她都好久沒有出過家門了。
跟女孩子和她姐姐聊了一會兒,吃了晚飯之後,林挽岫跟若曦就早早的歇息了。
馬車雖然已經盡量弄得很舒服了,可畢竟沒有寬敞的床鋪睡著舒坦。而且野外的風怎麼也不可能完全遮擋住,跟室內相比,那簡直就不能比較。
睡到半夜,林挽岫突然聽到院子裏有聲音,她驚醒過來,若曦已經套上外衣站到窗子邊從縫隙往外看了。
說話的人聲音略微有些低沉,間雜著院子主人激動的話語,瞬間林挽岫就知道應該是這家人唯一的男丁回來了。
隻是怎麼會選在這個大雪紛飛的夜裏到家?林挽岫跟若曦對視一眼,心裏浮起一絲疑惑。但是畢竟是人家的事情,他們不過借宿一晚,等天亮就要離開,多事去管別人會平白得罪人家的。
知道沒有意外,若曦趕緊回到床上,怕自己身上的涼氣傷到林挽岫,還特別抱了一會兒湯婆子才縮進被窩裏。
天蒙蒙亮,林挽岫她們收拾好東西,吃了些熱乎的早點,打算趁著風雪小了些趕緊上路。
這家的男人沒有休息,林挽岫她們出房間準備早點的時候,他已經在院子裏劈柴了。
看上去並不魁梧的身體,掄起斧頭來卻帶著一股淩厲的氣勢。林挽岫下意識的覺得這人不像是他妹妹口中那個溫和的哥哥,相反,這人骨子裏的威脅性讓林挽岫背脊上的汗毛都立了起來。
那人也隻瞥了他們一眼,沒有多說什麼,很沉默的樣子。倒是他兩個妹妹興奮得小臉蛋都是紅的。
林挽岫他們自己帶了些幹糧,隻讓小姑娘燒了些熱湯,就著幹糧囫圇吃了一頓。
吃完之後,小姑娘的姐姐已經喂好了馬,正給他們灌熱水。
留下了比市價稍多一些的銅錢,老甲催著她們趕緊上車趕路。一路駛出鎮子,就難得看到幾個人。
“老甲,你覺得那人怎樣?”
“不像是他妹子口中在糧鋪做事兒的樣子,我看他身上有股血氣,恐怕不是個善類。還有這個鎮子,總給我一種很怪異的感覺,若不是沒有人手,老甲我一定要弄個明白才會離開。”
不過老甲也在心裏記了一筆,打算把小姐送到安全的地方之後,就遣人回來看看。
走了沒多久,老甲突然朝後看去,眉頭一皺:“小姐注意點,有人追上來了。”
在老甲說完沒多久,後麵追上來幾個穿著皮襖子的男人。這些男人的身上都有股見了血的戾氣,騎著馬越過了他們的馬車,然後調轉馬頭攔下了他們。
“幾位大兄弟,這是?”
老甲一副老車把式的模樣,看著那幾個人的表情有些警惕,更多的是不以為然。
“你們從哪裏過來的?”
“從聊城過來的,以為穿桐花嶺會快一些,沒想到這麼多年沒打這裏過,桐花嶺的路都荒了,這不,好不容易走了三四天才下山,昨兒下午到的陶鎮,早上一早就上路了,趕著去前麵十裏鋪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