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死者的地方林挽岫之前就去看過了,那裏根本沒有掙紮打鬥的痕跡,而且在府裏死人,再怎麼小心也會發出聲音。又是少爺們的院子,真當那些守夜的小廝婆子們是死人麼?
這拋屍的人選擇大郎的院落,恐怕也是因為大郎不喜有人伺候,他的院子是下人最少的地方。日常也就一個小廝,一個粗使婆子和兩個丫頭。
而大郎不喜女孩子近身伺候,日常打理也都是貼身小廝完成的,丫頭們最多就早晚的時候送湯水和衣物什麼的。
而死去的這個侍女是在前院聽差的,她們都有自己的活動區域,怎麼可能深夜跑到少爺們的院子裏去?就算她們想來,門房也不會輕易允許。
“查一下,那個宋明陽當晚在幹什麼。還有,這個女孩子死亡的那天是否有出去過,最後見著她的人是誰,在哪裏見到的,時間地點還有沒有旁人作證,這些都要問清楚。”
顏如琚似乎是想將這事兒完全交給林挽岫去處理,他從頭就沒過問過,連宋明陽幾次遣人想要見他,都被他找各種借口給推了。
屍檢完之後,林挽岫回去沐浴更衣,又好好的睡了一覺,第二天才帶著澄心去了大郎的院子。
一進去,就看到他呆呆的坐在廊下,看著外麵的花草發呆。在他的身邊,還有攤放的書冊。
“姐姐?你來了?”
大郎被林挽岫踩上木廊的聲音驚醒,轉過頭看她,眼眶刹那間就紅了。
林挽岫挨著大郎坐下來,伸手將他攬入懷中。
“傻孩子,又不是你做的,你何苦為難自己,那個家夥再叫嚷,你就直接一巴掌拍回去,橫豎有姐姐在身後站著,怕他宋家?”
“我不是怕他,隻是……”大郎沒多說,自打小丫離開之後,他就憂鬱了很多,以前那個耿直火爆的大郎一.夜之間就變了個人似的。
“不怕他最好,你是我弟弟,是林家的大少爺,你不需要怕任何人。你一向持身端正,姐姐是知道的。放心,姐姐一定會找出真凶,以慰那女孩子的在天之靈。”
林挽岫說這話原本是為了寬慰大郎的心,結果她發現大郎似乎沒有變得高興,反而皺起了眉頭。
“你怎麼了?有什麼心事也可以跟姐姐說啊。”
“姐,那個女孩子好像並非中原人。”
“嗯?怎麼說?”林挽岫略吃驚,她是覺得那個死去的侍女麵部輪廓比較深,但是這並不能代表什麼,可大郎這樣一說,這女孩子的身份似乎頓時可疑起來。
“我也是意外發現的。”大郎坐正了身體,轉頭看向姐姐,“那日我心裏煩悶,就一個人去了後麵的樹林。然後發現從樹林穿出去,圍牆那邊一棵大樹伸出牆外。我本來就喜歡爬樹,姐姐也是知道的,所以當時我就打算爬上去看看外麵到底是哪裏。但是我還沒來得及爬上去,就聽到外麵有人在低聲說話。下意識的,我就藏了起來。”
大郎藏起來之後沒一會兒,就發現從那棵大樹伸出牆外的部分爬上來一個瘦削的男人,而後一個穿著藍色布裙的女孩子也跟著從那棵樹上爬了進來。
兩人似乎在交談,而後又開始爭辯起來,說的話不是官話,也不像林挽岫曾經教過他的那些夷族語言。大郎的記憶力不錯,雖然那兩人說話很快,但是他還是勉強寄住了其中兩句。
等到兩人都離開之後,他又等了一會兒,才從躲避處繞道另外的地方,最後從西苑那邊經過水池回了自己的院子。
而在他途經水池的時候,發現那兩人都在前院做事兒。布裙女子負責的地方靠近顏如琚的書房。
“過了兩日後,我心裏念著這事兒,專門出去了一趟,去了外族人常去的那家茶鋪,故意將那兩句話挑選了幾個音去詢問,最後才確定,那兩句話應該是新羅語。”
林挽岫在腦袋裏想了想,從她知道的地圖上看,蓬萊這地方本就隔新羅不遠,來往的新羅人從前朝起就很多,交易也很頻繁。隻是本朝最初的那段時間,因為戰亂的關係,大部分的新羅商人為了安全,才少有過來。
可這兩人是新羅人的話,這裏麵就有問題了。因為從管家處得知,那個侍女是死契,而且她那個娘據說是中原偏西北的人,跟新羅完全搭不上關係。至於她早逝的父親,據說祖籍也是中原附近。兩個土生土長的漢人,怎麼可能生下個說著新羅話的女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