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定了……
奮然拋棄手中的最後生機,袁武隨即向前方的黑泥深淵快速墜落。
望著身前那似乎正歡欣等待新食物的黑泥團,袁武的大腦急速運轉著,如燙紅的烙鐵一樣,刺激著袁武的神經,令他瘋狂的思考著回憶著————將一秒鍾的時間放大至無窮無盡一般。
就這樣,袁武的時間仿佛在這刹那間停滯下來。
“死定了。”
他平靜的告訴自己。
“我,死定了。”
這是一目了然的事實。
臥室裏那些曾經存在的擺設,不論那些東西的材料是堅固的鋼鐵還是柔韌的塑料,它們都已被這黑泥吞噬得一幹二淨————非但如此,那些擺件更似乎都被黑泥同化為它的一部分,助紂為虐。
那麼袁武的血肉之軀豈能例外?
“……無所謂。”
死就是死,怕什麼?
死亡什麼的,能比那每天準時造訪的黑暗夢境更可怕、更痛苦?能比獨自在那夢境中忍受痛苦的感覺,更孤獨、更無助?
就算真是比夢境更難熬也無所謂,因為這一次,洛秀可是也在身旁啊……
袁武麵對迫不及待的吐出泡沫想要包裹住他的黑泥,徒然一笑。
“哈,不會是你在歡迎我吧?”
“我不會忘記那個約定的,‘洛秀去哪兒,袁武就去哪兒’,別急……我啊,這就來了。”
放心,即便沒那個約定,我也會跟來的。
就是死,我也要跟著……不能與你在一起,現實與夢境又有何區別?誰還能及時將我自無盡夢魘中喚醒,誰還能肯定的告訴我,“你還活著”?
望著即將近在咫尺、幾乎已經觸碰到自己臉頰的黑泥團,袁武靜靜的看著、感受著撲麵而來的死亡氣息,嘴角不覺的微微翹起。
“對了對了,還有件事……那個害你的人,我為你帶下來了。”
袁武笑著,心中為自己能在這最後時刻抓住身後那“假洛秀”的手而歡欣不已。
“我對你承諾過,隻要是讓你不開心的家夥,我一個都不會放過……沒錯,他們都該死。”
想起不久前的那次車禍,想起洛秀那遭受的痛苦,想起這次自己又沒有保護到她,袁武的瞳孔裏閃過濃烈的恨意與自責。
這次自己又事前什麼都沒做,事情發生了也隻能看著你受苦,最後能做的也隻能為你的複仇……恨呐,我好恨啊!
“原來我總是遲了一步,總是說要保護你卻什麼都做不了,以至於我最後能為你做的也隻剩下這點東西罷了……算了,現在也沒機會改過了,既然這輩子自己能做的隻有這點,之前的家夥也已經被我幹掉了,那麼‘佛送到西’,最後的這個更是不能例外!”
袁武用力拽住被自己緊緊抓住的冰冷手掌,吃驚的發現並沒有在遭遇想象中的阻力,也並費太多力氣便將那玩意兒拉至胸前,心裏不由得安下心來———這樣的話,身後那家夥肯定已經隨自己摔了下來,要不扯動她的手掌是不可能會這麼容易的。
“啊,那麼,一切都該結束了。”
是啊。
能做的都做了,想做的也做了大半,雖然有點莫名其妙,但也沒什麼遺憾了————這一刻,袁武感到了一種特殊的滿足感,這是比達成全怪物獵人BOSS全獵殺成就時,更加真實、充沛的感覺。
此時,他的心中閃過一絲明悟:
或許,任何遊戲都不可能比【人生】這擬真度100%的人生更令人沉迷吧……即使自己的人生並沒有遊戲中那般波瀾壯闊,也是一樣。
如果自己把沉迷遊戲的時間,用在更重要的地方,現在或許也會有所不同吧?
……不過,這已經不重要了。
“洛秀,我來了。”
就這樣,袁武在心底發出了最後一聲歎息,時間也仿佛重新加速至正常狀態。
來了。
袁武閉上眼,心滿意足的迎接著撲麵而來的黑泥。
死亡,痛苦什麼都好,隻要能跟著洛秀就行了。
對,隻要微笑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