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去過懸崖下方,就絕不可能知道崖下的風景,真實的風景的寒冷是神識無法感知到的。
雲從龍已感知到了。
萬幸,他還活著,隻有活人才能感受,而在感受到這些之後,他依舊活著,這恐怕是一個人感覺到最幸運的時刻。
死而複生的心情並非每個人都有機會體驗,體驗過的人,心裏多多少少會又些不一樣的感觸。
生與死,所有生命的起點和終點。
而起點到達過終點的人,還能活著的人,必然已成熟。
懸崖下的空氣很稀薄,很冷,霧氣叢生,他不知道此時地麵上發生的霧氣有多濃鬱,可那是他從未見過的濃鬱迷霧。
他甚至分不清寒冷是霧氣帶來的,還是殷正天最後的領域一擊帶給他的心理作用,隻感覺到冷。
下麵的風景也很單調,除非白茫茫的,什麼都看不見,連終點也看不見,也許等到自己看見的時候,人就已粉身碎骨了吧。
最後的求生意誌幾乎是下意識般驅使他吞服下幾顆阿宇贈送的丹藥,傷勢很快穩定,可他還是感覺到寒冷。
直到眼前出現不一樣的風景,霧氣被驅散,甚至被燃燒,他才感受到了溫暖,暖進了心裏。
一團火焰正在極速向下。
火焰的溫度和氣息都異常熟悉。
火雲駒還活著。
很奇怪的,他此刻並不最在意自己的生死,而更在意火雲駒還活著的消息,火雲駒仿佛是他父親的一部分,隻要它還活著,他就認為他還在。
他感到溫暖。
不僅僅是因為火雲駒在燃燒霧氣,更在於這個舉動讓雲從龍知道它是多麼迫切的想要救他,速度這麼快,是很容易收不住的。
光就這個速度,如果雲從龍馬上墜地,火雲駒隻怕也會一頭撞死在崖底。
他不想要這樣的結果。
他衝火雲駒大吼,可剛一張嘴,嘴巴裏就被寒氣塞進去,還沒來得及喊出話來,火雲駒就已接住了他。
謝天謝地,差一點他們倆都死了,崖底就在下方不足二十米的地方,雲從龍到了馬背上才俯瞰到下麵有花兒。
懸崖下生長著茂盛的植物,寒氣較重的緣故,整個穀底的草植都散發出寒氣,即便是火雲駒的熱量都無法驅散這些寒氣。
火雲駒的眼睛裏綻放出了光芒,一下子從拯救了雲從龍的喜悅中被這些植物吸引過去。
“那是什麼?”雲從龍並不識得這些花草。
火雲駒人性化搖搖頭,表示它也不知道,但它湊進去嗅了嗅,馬臉上滿是享受的表情。
“好東西?”雲從龍問。
火雲駒還是搖搖頭,表示它也不確定。
“收起來再說!”雲從龍開始大肆采購。
火雲駒似乎很不喜歡雲從龍這樣,默默退開,望著上空。
穀底的植物並不多,以雲從龍的速度幾下就收集完畢。
他坐在地上,愁眉苦臉道:“你一定認為我很無情吧?喬喬還在上麵,我卻在這裏浪費時間。”
火雲駒就是這麼想的。
雲從龍自嘲一笑:“我總算是真正見識到了破聖強者的厲害,並且還死過一次。”
火雲駒無法理解這種心情,或許因為動物比人更純粹,又或許它沒死過。
雲從龍又道:“就在剛才,我幾乎認為自己死定了,還好你來了。”
火雲駒欲言又止,事實上它即便說出來,雲從龍也聽不懂。
它想告訴它遇到阿宇的事情。
它認為阿宇能夠幫助雲從龍。
可是這麼複雜的事情,它無法表述給雲從龍聽。
如果是雲從龍的父親雲烈的話,他們根本就不需要交流這麼多了,或許它隻用一個眼神,雲烈就全明白了。
可惜雲從龍不是雲烈。
其實雲烈和火雲駒並沒有建立契約,他們倆是純粹的情誼和多年培養的默契。
關於這一點,連雲從龍都不知道,雲家的人也並不知道。
“剛才那隻是普通的一刀,但是在破聖規則的使用下,那一刀可說曠古絕今!至少在我看來是那樣,心裏卻偏偏知道,那隻是普通的一刀。”雲從龍輕撫著結紮的傷口,“阿宇那家夥給的丹藥還真神奇呢,這麼一會兒的功夫,傷勢就好了大半。”
聽到阿宇,火雲駒似有異樣,雲從龍並沒有發現。
雲從龍又苦澀一笑:“我想過隱忍,可後來還是衝動了,直到剛才見識了那一刀,我才清楚我和他的差距絕不可彌補,至少現在還不能!”
火雲駒明白雲從龍的意思,但卻不認同。
雲從龍站起來,撫了撫火雲駒的毛發:“如果是我父親,他一定不會拋下他的戰友吧。”
“可我不是他,也永遠無法成為他,以前或許能,現在卻絕不能夠!”
這句話更像是對他自己說的,“不能夠”也似乎有兩層意思。
無法成為這樣的人,
絕不能,絕不想成為這樣的人。
火雲駒沉思著,它無法懂得人類的情感,盡管跟隨了雲烈這麼多年,卻從來隻懂得雲烈一個人。
雲家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活法,這一點即便至親長輩都無法幹涉,由此導致雲從龍和雲烈完全是兩個不同的人,血肉親情中的那點相似,似乎也在雲從龍見識過那一刀的威力之後,變得淡薄了。
雲從龍走向霧中,迷霧漸漸吞沒了他,在火雲駒看來,他整個人的鬥誌都仿佛被吞噬。
他在害怕?
他剛才所說的,隻是為了自己一個合適的借口?
他本不該是這樣的人,怎麼會忽然間變成了這樣?
火雲駒忽然有些生氣。
它的性情受到雲烈影響,像極了雲烈,它一生氣,說明雲烈要是在天有靈的話,也會同樣生氣,甚至更加發怒。
雲烈雖然不會幹涉雲從龍做任何選擇,可雲從龍拋棄同伴苟且偷生的做法,令人很是不恥!
突然之間,火雲駒衝向雲從龍。
饒是雲從龍現已化羽境,身上的傷勢也無大礙,但也登時沒反應過來,反應過來時,已被火雲駒踩在腳下。
火紅的眼睛如同兩顆發亮的血珠子一樣,死死盯著雲從龍。
火雲駒口中發出幾聲嘶叫,雲從龍無法聽懂,但任誰都能感受到它在憤怒。
雲從龍滿不在乎,因為他知道火雲駒不會真正傷害他。
火雲駒很無奈。
第一次它感受到一抹無奈,這種是身為長輩,身為父輩的無奈,有時明明很想教訓一下在意的親人,又舍不得下重手。
由於實力的緣故,下重手會讓雲從龍痛不欲生,下輕手又無法讓雲從龍回頭是岸,更無奈的是,雲從龍知道它不會真正傷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