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給我一個小小的,
宗教般*的時刻。
請給我,給我一封信。請給我,一張來自森林的紙。它曾是一棵青蔥的樹,枝丫上棲滿小鳥,此刻卻如此樸素潔白,如雪地,如遇見你之前的我。
請給我,你哪怕略嫌笨拙的字跡,你沾了汗意因而微黑的掌紋,你的味道,你慣用的口頭語,你慌慌張張詞不達意時改了又塗的汙痕。
請在信的抬頭呼喚我,用你心底最溫柔的字眼、最愛寵的口氣。我的名字,自此不是證件上正統的三個字,不是父母隨意取來的小名,而是你,是你頻頻喚著的愛人。
我如此沉醉於夜夜與你的電話長談。而語言一旦出口,便是離了身體的魂,散在空氣裏,漂泊無依,再也尋不見了。
而當我們在一起,隻請你抱著我,用你強壯的肩膀。你的吻,是陽光、雨,是夏日叢林的熱烈氣息,微痛而豔烈,吻痕漸漸盛放如玫瑰。語言或者是陷阱,身體卻從來不說謊。
不必在手機上發短信息,那不是永恒,會很快被下一個信息吞掉,如大浪過後的沙灘。而我拒絕所有花樣繁雜的網上賀卡、網上獻花、網上點歌,向來不耐煩地,刪掉,刪掉,刪掉。誰稀罕這免費的午餐,不必動腦動心動手,鼠標輕輕一點,便可以發給每一個城市的每一個人。而每一個瞬間,是否都有一個女子收到同一張電子情書?
我隻要,我隻要一封信。請給我一個證據,證明你來過,存在過,並且——愛過,如此確鑿無疑,如喜馬拉雅山頂的貝殼,提示曾經滄海的存在。
請給我一個懸念,讓我期待郵遞員的身影;讓我的心怦怦跳,當我看見信封上熟悉的筆跡;讓我拆信的手勢這樣輕,怕傷著你的每一個字;讓我這樣護持你的信,如對待史前的文物,如對待生命的封印。請給我一個小小的,如宗教般*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