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後~就剩你一個人了,”
這是不爭的,隻是,對於兩個孩子,這樣的領悟未免太早,
“……”
“小萌~你要彈下去~彈下去~即便~我們都離開了~隻剩下你一個~”
也太殘忍。
“老師,小遙其實彈得很好,”她哀求。可憐兮兮得語氣和眼神,和餘遙如出一轍。“真的很好,隻是容易怯場而已,求您再給她一次機會吧!”
“……”老師沉默,代表這個決定無可動搖。
“叔叔阿姨,你們也求求老師吧,”無奈她隻能改變求救的方向。“你們知道的,小遙是多麼喜歡鋼琴,要她放棄,是多麼殘忍的一件事情!”
“我們有責任為她的人生考慮,”
“眼睜睜地看著她為一件沒有結果的事情浪費更多的生命,那會是一件更加殘忍的事情!”
“那麼小遙,你呢?”得不到任何聲援的她,對餘遙孤注一擲。“你要繼續?還是放棄?”
“……”
“我想你繼續彈下去,和我一起,你是我最後的夥伴!”
“……”
“如果你也是這麼想的,小遙,我可以為你賭上我的人生。”
“?”
“我還剩最後一關的自選曲目沒有彈,也就是說,我還可以更換曲目。”
“你是說!”
“是的,錄取就我們兩個一起錄取,淘汰就一起變成炮灰。”晨曦的陽光下,她白色的衣裙被賦予了天使一樣的光澤。一度無助的眼神此刻堅毅得讓人無法拒絕。“莫紮特唯一一首四手連彈的奏鳴曲。我們倆的曲子。”
莫紮特一生唯一一首兩台鋼琴奏鳴曲,在完全一致的共鳴中拉開序幕。作曲家創作的初衷,是為了和一個朋友,頗富鋼琴才華的女兒一同享受音樂帶給他們的快樂。這讓兩人感到共鳴,曾幾何時它已經成了兩人青梅竹馬的友誼的見證。隻是此刻關乎兩人日後的前途,所以歡樂的旋律在短暫的共鳴區宣告結束,鋪陳開去的時候,便出現了和樂曲主旨相悖的,乃至晦暗的聲音。
‘什麼?你要我負責第一鋼琴?’
‘是!我來彈的話就沒有意義了!學校不可能同時錄取我們兩個!必須你來擔當主旋律!’
記憶再次離弦,回到演奏開始前的2分鍾。
‘如果我知道你讓我負責主旋的話,剛才我死都不會答應的。我已經被刷下來了,讓我負責第一鋼琴,一定會連累你。這樣你的前途就真的完了!’
餘遙和劉雨萌在備考的休息室裏,就第一鋼琴的擔當爭執不下。餘遙不想拖好朋友的後腿,堅決不同意她無異於冒險的背水一戰。
‘這曲子我們打小就在彈,我們沒有比這更大的勝算了!’
‘但是從來都是你負責第一鋼琴的!’
‘那麼你就照著我彈!聽了這麼多次你不會不記得了吧!’
快節奏曲子的配合是相當困難的,由於餘遙底氣不足心緒極不安定,以至主旋部分出現了極不規律的起伏,動搖一目了然。熱鬧的沙龍演奏被她彈得時而高昂時而晦暗,沒頭蒼蠅似地主旋讓台下的一眾評委老師紛紛鎖起了眉頭。眼看就要忍無可忍被叫停的時候。劉雨萌的第二鋼琴喧賓奪主地篡入,以附調一躍成為主旋。於是原本的頹勢的聲音,瞬間被一個明朗熱情乃至是熱烈的聲音所取代。不遺餘力的擊鍵,尾音粗燥到帶著毛刺一般,直擱人心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