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幕 不能說的秘密 5(2 / 2)

——那個惜字如金的聲音。就是我~

和突然看見另一個自己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麵前一樣,這聲音讓餘遙驚呆了!“你是誰?”她幾乎是艱難地說出每一個字。

“你是誰?”緊隨其後。像重播,或者,回音~

——如果此刻的重複是物理回聲,那麼我這一路所聽見的呢?何嚐不是心聲的回音?

——如果是這樣,那是不是在暗示,其實打從開始我,就參與其中?是對話中的一個~

緊跟其後的重複似乎正是為此在提醒她。

從陰暗的牆根傳來自己的聲音,她分不清這是回聲還是~,眼前這少女的惡作劇?

“你在和誰說話?”她又問,一邊目不轉睛地盯著露台的窗戶。“你,是誰?”

“……不問我,我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女孩還是一副開玩笑的口吻,答非所問。

“……”

“不想知道嗎?”

“為什麼?”

——明明是兩個聲音在對話,她,竟然沒有扇動過一下嘴唇!

餘遙下意識地倒退了幾步。在幾計和她虛脫的心跳一樣疲軟的腳步聲傳出之後,走廊上響起了一連串迅速遠去的沉重而響亮的腳步。呼之欲出的答案就這樣被淹沒了。

明明是一團空氣在對話,你卻看見了人。又或者明明有兩個人在對話,而你卻看見了陌生的第三者。諸如此類的錯覺足以讓人嚇得魂飛魄散,落荒而逃。

風如影隨形,在她驟然離去之後輕輕掀起,然後慢條斯理地推搡著玻璃門的下半截窗戶,把它嘎吱嘎吱引向門楣。一團殷紅的影子漸漸映入其中。像風平浪靜的湖麵上的倒影,一個穿殷紅色套頭衫的小孩兒現了出來。矮矮的個頭將將溢出上半截窗戶,所能映見的範圍……

餘遙倉皇而逃,像灰姑娘要趕在12計鍾響結束前逃離城堡。她飛也似地出逃生門跑下旋梯。不知疲倦地,一階又一階,一層又一層孤注一擲地向下,但出口始終遙不可及。盤旋的樓梯似乎指向一個無底的深淵,直到她雙腿發軟眼冒金星,出口還是黑洞洞的,望不到頭。終於她不得不放棄。靠在一扇逃生門的背後呼哧呼哧喘粗氣,粗魯的喘息聲像鼾雷一樣不絕於耳。隔著門上的磨砂玻璃,一團紅色的影子一晃而過。她不知道,也無從知道。

不等她緩過氣來,腳底一股直衝腦門的陰濕之氣讓她陡然一振。低頭發現一灘水漬正透過門縫不緩不急地擴散進來。

逃生門緊閉的樓道和陽光明媚的走廊截然相反,混沌的光線中這水漬更像是一麵古鏡,此刻它正被一雙無形的手,由外向內不緩不急地遞送進來。餘遙隱約在倒影中窺見到一團殷紅的顏色,正納悶的時候,一顆水滴悄然介入激起千卷漣漪。她直覺地抬頭,追溯它的由來,頃刻她和一雙高度腐爛凹陷的瞳孔四目相投。

一個渾身透綠的女鬼像壁虎一樣,四肢吸附在她頭頂的天花板上,扭曲著頭勁和腰身,用腐爛不堪的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她。她渾身冒著寒氣,酸腐氣令人作嘔。長發潮濕地糾結,渾濁帶綠的水珠掛在垂下來的發梢上,一直拖到餘遙的麵門。似乎嫌她綠色的皮膚還不夠詭異,她穿了條鮮紅的裙子,領口的流蘇也垂下來,同樣掛在餘遙的麵門。像頂了一個血滴子,隨時可能腦袋搬家。鬼臉就在距離她頭頂幾公分的地方,可以以鼻代目來觀察她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