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上,陸淮起走在前麵,沈青黎小跑著跟在他身後。
走在前頭的陸淮起覺察到沈青黎追的有些吃力,便放慢了腳步。沈青黎喘著氣終於追上陸淮起。
但不知道該和他說什麼,於是便默然的走在他的身側。
夜空中,璀璨的煙花已經消逝。
陸淮起抿著唇沉默了片刻,見身邊的悶葫蘆實在是沒有要主動開口說話的意思,他陸淮起頓住腳下的步子,眉眼間鐫刻起一抹審視。
“阿黎,太子跟你說的那些話我湊巧聽到了。你覺得我這個閹人狡詐嗎?”
陸淮起狡詐嗎?
這答案自然是肯定的。
要不然他怎麼可能取代西廠都督劉直,成為明懷帝最為倚重的權臣。
“陸都督對我很好。”沈青黎心裏小小的斟酌了下,開口回答他的問題,“我不管世間的人怎麼評定你,我覺得你是好人。”
外麵不知道有多少人唾罵陸淮起,很多人甚至巴不得陸淮起這個東廠都督快點去死。
這世上所有人都可以憎惡他這個閹人。可她沒有立場。
從她自薦枕席給陸淮起做妾起,陸淮起從未虧待過她。
陸淮起長若羽鴨的眼睫輕刷,眉眼間鐫刻的那抹審視在她說出他是好人時,幻化為清淺的笑意。
還算她有良心!
陸淮起又看著她,一雙狐狸眼裏迸發出鎏金般的亮光。
他不喜歡白眼狼,但麵前的小姑娘既然還算有良心。他該幫提點的還是要提點的。誰讓他現在是她的兄長啊。
“阿黎,太子他一出生,什麼都擁有了。他可以選擇他的人生。但你和我跟他不一樣。我們生來都是被人舍棄的,沒有多少人會真的把我們放在心裏。我們想要得到什麼,就得自己伸手去搶、去奪。太子讓你離開梁京城的提議,我覺得不行。沈皇後、整個安國公府的人都虧欠你太多了,該躲的是他們,憑什麼讓你找個安靜的地方壓抑心中的痛苦苟活於世呢?人生在世,要活就活的轟轟烈烈,讓那些蠅營狗苟的混蛋對你恨之入骨卻又無可奈何。”
他這話說的分明就是在說他的人生嘛。
沈青黎抿唇一笑,但心裏又覺得他可惜了。
如果他沒有淨身入宮,這樣的他應該也可以建功立業,然後迎娶一位賢淑的名門千金,生下幾個孩子。那樣的話他的人生或許會比現在更加的精彩。
“陸都督,我不會離開梁京城的。”她又是淺淺一笑,烏幽的眼瞳輕輕一眯,一雙眼睛成了月牙狀。
“好了,馬車就在山下。咱們回去吧。”陸淮起得到了她的回答,伸手向長輩似的輕拍了拍沈青黎的肩膀,然後才轉身繼續向山下走去。
但又怕沈青黎追不上他,便依舊放緩了腳步。
沈青黎走後,太子慕雲珩依舊癡癡的站在原地。當年那個喜歡跟在他身後的小表妹,現在走了,跟別的人走了。
她已經不在乎他這個表哥了。
一陣涼風吹來,慕雲珩隻覺得全身一冷。
耳畔邊傳來一陣窸窣的腳步聲,他眨眼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
榕樹後,安國公沈勁風出現。
“舅舅。”慕雲珩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意興闌珊。
“太子,回去吧。皇後娘娘知道你把沈青黎擄到這裏後,雷霆大怒。現在正在宮中等我帶你回去呢。”沈勁風幽幽的長歎了口氣。
他真是不理解了。
他的眉兒相貌殊麗傾城,無論哪出哪一點,都比沈青黎強多了。
可太子放著眉兒不喜歡,怎麼就一直追逐著一個又醜又沒有身份的沈青黎呢。
慕雲珩苦笑兩聲,“舅舅,你回去告訴我母後,我現在沒有心情去見她。”
很多人羨慕他一出生就是太子,他擁有著許多人一輩子都不可能擁有的權勢。可他自己卻是厭惡這種身份。
他沒有自由。
他的一切都被他強勢的母後掌控。從小到大,他讀什麼書,和誰結交,這些都得由他母後做主。就連他的婚姻大事,也是他母後一手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