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懷帝忍了又忍,才忍住沒有將玉枕直接扔向高雲湛。
高雲湛像是根本沒有看清他鐵青的臉色似的,又冉冉一笑,如朗風照月,“陸都督,咱們話都說到這裏了,那就順便再多此一舉,趁著今天大家都在,你和大長公主殿下直接把和離書寫了吧。”
這是已經更加過分的無視明懷帝,直接把西梁國人當成他的奴才在差遣了。
明懷帝臉色又是陰沉了幾分,胸口也此起彼伏起來了。
明懷帝將雙唇抿成成鋒利的刀片狀,啟唇要製止高雲湛。高雲湛狐狸眼輕輕一挑,壓迫性的話語從他唇齒間溢出來,“西梁國皇帝陛下,晚輩今天真的是非常高興。原本我們北齊朝堂上有許多的官員向本王的父皇提議,聯合東嶽攻打南曇。再由南曇進攻西梁。不過晚輩的父皇和晚輩都覺得四國之中,南曇皇帝昏庸,百姓民不聊生,南曇該滅。但西梁國不一樣,西梁國百姓安居樂業,民風淳樸。對這樣的國家發起戰事,隻會讓無辜的平民百姓顛沛流離。現在好了,咱們兩國既然已經結成了秦晉之好,那自是不用再兵戈相向了。”
明懷帝駁斥的話到了唇瓣邊就又滑入了肚子裏。
高雲湛這番話的意思他明白。他如果不答應這門婚事,那被滅的不僅是南曇,他們西梁國也不會好過的。
北齊是由一支遊牧民族發展而成的。這個國家的人民風彪悍,擅騎。要不是北齊的某個皇帝效仿古代的賢帝弄了個“胡服騎射”的改革,他們國家不可能發展成現在這般強大。
雖然已經不敢直接拒絕高雲湛了,可明懷帝還是不甘心的又補充的說道,“賢侄能對朕的阿黎這般傾心,朕也是甚感榮幸。不過……怎麼說當年約定時你們的大皇子和朕的阿黎,朕不想做個不義之人,若不然還是讓你們的大皇子……”
明懷帝以退為進,北齊這邊已經用強權壓製他們西梁了,他沒有辦法,好!
那就嫁女兒吧!
不過比起高雲湛,北齊的大皇子聽說是個癡傻,每日隻會胡言亂語的蠢貨。
讓他的女兒嫁給蠢貨,總比嫁給高雲湛來得讓他舒心。
明懷帝說這話時,陸淮起幽墨似的眸子裏快速的閃過一抹精銳的漓光。
他飛快的掃了一眼沈青黎,唇角微不可察的輕揚了揚。
高雲湛將陸淮起看沈青黎的動作收入眼底,狐狸眼微微眯緊。
“西梁國皇帝陛下,晚輩還是那句話,晚輩的皇兄他癡傻愚昧,配不上大長公主殿下。”高雲湛冷冷的說著隨即又是一拂袖,直接讓西梁國的小太監去取來文房四寶。
小太監聽了他的命令並沒有動,而是又回頭看了一眼明懷帝,等到明懷帝那邊點頭了,小太監才弓著身子去取來文房四寶。
高雲湛唇角帶笑,“陸都督,現在就看你的了。”
陸淮起也是灑脫的一笑,起身就要走到書案邊。但他才剛要離開,就發現沈青黎一直扯著的他的袖管不放。
她小臉上的表情既傷心又委屈。
陸淮起吃吃一笑,又伸手輕揉了揉了她的腦袋,“乖了,聽話,放開我!”
理智告訴沈青黎,為了奶娘,她不應該再緊緊的扯住陸淮起。可情感上……這麼久以來,她身邊的人隻有陸淮起是對她最好的,哪天陸淮起也放棄她了,她就又要被打回地獄的深淵。
她恐懼那種沒有情感支撐的生活。
她仰著頭,陸淮起對她來說,依舊高大挺括的像座巍峨的小山。
如果時間能一直靜止在這一刻,她和陸淮起可以不分道揚鑣,也不用擔心奶娘的安危,那該多好啊……
高雲湛那張邪佞的臉下一刻裏出現在陸淮起的身後。他躲在陸淮起身後,一雙狐狸眼裏滿是險獪的精光。
沈青黎瞳孔驀的一縮,扯著陸淮起寬袖的手一放。陸淮起下一瞬間裏就在她的麵前轉身。有那麼一瞬間裏,她是真的想再上前扯住陸淮起的袖子,可到最後,她還是眼睜睜的看著他筆挺的身影移動到書案邊,拿起桌子上的狼毫筆。
沈青黎視線裏仿佛就隻剩下了陸淮起。
隻片刻的功夫,陸淮起就把和離書寫好了,並且在上麵寫上了他的名字。
沈青黎咬了又咬嘴唇,試圖用這種方式強撐著。但高雲湛已經又用陰森森的口吻在她耳畔邊威脅她了。她最後隻能邁著沉重的步子向書案的方向走去。
懷揣著一種沉重無比的心情,她在那份和離書上也寫上了她自己的姓名。
“陸淮起,高皇子,你們先出去。朕和朕的大皇女還有話要說。”明懷帝沉著臉對另外兩個“不識相”的男人下達逐客令。
兩人齊齊的向明懷帝拱手離開。
寢殿門口,張力和冷鋒已經不知道用眼神對峙了多久,看到他們的主人分別走出大殿,兩人也是齊齊的迎上前。
“陸兄,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咱們再會了!”高雲湛一身的清貴,可看向陸淮起的眼神卻是怨毒如一條毒蛇。
陸淮起唇角輕扯,嗤笑了一小下,拂袖颯然的離去。那神態那舉止仿佛隻把高雲湛當成了跳梁的小醜似的對待著。
等他們主仆兩走遠了,高雲湛從鼻子間冷哼了哼,一拂袖便也離開。
寢殿裏,明懷帝直接劈頭蓋臉的訓斥起沈青黎來,“阿黎,你倒是和你母親一樣,骨子裏都是迷戀著權勢。可你以為北齊的太子妃那麼好當嗎?高雲湛的母後薑氏,那是個心狠手辣的女人。當年北齊皇帝的原配還在懷孕,薑氏就和北齊皇帝眉來眼去,收服了北齊皇帝。你知道北齊皇帝的原配最後是怎麼死的嗎?是懷孕六個月,被北齊皇帝親自下令剖腹而死的。”
明懷帝覺得比起北齊皇帝來,他對欺瞞了他十多年的沈氏真的而是太仁慈了。
北齊皇帝提起他的原配都要用“妖後”這個定語。
沈氏欺騙了他這麼久,還試圖謀朝篡位,他都還沒有讓人弄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