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風暴1(1 / 3)

皇帝寢宮。

寬敞的大殿裏,柳貴妃懷著沉重的心情一步步的走向龍榻。龍榻上的青紗帳被風兒吹拂而起,明懷帝那張灰敗且死氣沉沉的臉便若隱若現的出現在柳貴妃的眼前。

柳貴妃終究是沒有勇氣靠近他,在離龍榻還有幾步之遙的地方,她倏然一轉身,回頭看向柳元宗。

“兄長,皇上有沒有立下傳位詔書?”柳貴妃開口問詢。

十多年的同床共枕,她從一個妙齡少女蛻變成現在風情萬種的貴妃娘娘,這個男人和這個皇宮親手毀掉了她的一切美好。若說她對這個男人沒有感情,那絕對是假的。隻是他人既然已經走了,比起沉湎在悲傷之中,還不如用力的抓緊她現在所能得到的東西。

柳元宗輕點了點頭,“皇上寫下了傳位詔書,小十二會是整個西梁未來的新君。”

小十二繼承皇位?柳貴妃聽著,眼神一閃,眉眼裏有一絲的黯然輕閃過。她有些分不清,皇帝是真的看重小十二的才能,還是因為她……因為她這些年的陪伴,才把她的養子立為新帝的。

柳元宗似乎是洞悉了她心中所想。他嘴角輕揚了揚,上前伸手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用一種安慰的口吻說著,“明芙,兄長知道你心中肯定對皇上還有幻想。不過,你記住了。他是西梁的帝王。男女之情,頂多是他生活中的一點小情趣。他立小十二為新帝,一來是因為小十二是你的養子,咱們為了自己的位置能坐穩肯定是要捧著他的。二來,小十二和大公主之間有兄妹之情。若是咱們最後贏不過陸淮起,憑著小十二和大公主的關係,陸淮起也不會對他太過的苛待了。小十二能被冊封為新帝,是皇帝考量過的,並不是因為子憑母貴。”

柳元宗的話幾乎將柳貴妃心裏最後的一點幻想都給擊滅了。

柳貴妃嫵媚的眼瞳裏頓時黑黢冷幽下來。

“兄長,朝中的那幾個首輔那裏,你都打點好了嗎?”柳貴妃又輕啟紅唇,用一種淡漠的聲音追問著。

柳元宗伸手捋著胡須,“朝堂的事情你就放心,有我呢。我和幾個大人已經商定好了,先秘不發喪,等陸淮起回宮了,咱們再給他來個甕中之鱉。到時候再用皇上的死做點文章就好了。”

柳貴妃看自己兄長在說這些話時,臉上的神情從容鎮定,渾身透出一種上位者的威嚴氣勢,她心裏便也安心了許多。

“不過,兄長。這梁京城,不管是明麵上還是背地裏,還是有不少的人被陸淮起收買的。咱們之前要不是抬出皇上,用皇上的威嚴來將這幫反賊給壓製下去,現在朝堂的局勢不可能這般的平靜。這些人現在肯定都是在等著陸淮起回梁京城,咱們得趁著陸淮起還沒有回歸,盡快的除掉這些效忠陸淮起的人。”

柳貴妃的提議,柳元宗深以為意。

“我和幾個大人商量了,會想辦法將陸淮起的黨羽鏟除的。你就……”柳元宗想到沈青黎,“聽說沈青黎自己承認她和裴琰有私情,兩人還珠胎暗結了。她不愧是沈氏生的女兒,腦子轉得夠快。還不等我們發現她懷孕的事情,她自己就為她和陸淮起的孩子另找了個‘爹’。”現在弄得她隻要一口死咬住她腹中的孩子是裴琰的。

反正她已經當眾被人捉女幹了,哪怕他們這些人都清楚明白這孩子一定是陸淮起的,可也得陸淮起回京,脫了褲子驗明正身了才能治陸淮起的罪。

提到“沈氏”,像是勾起了柳貴妃對沈氏的仇視。

她寬袍用力的一拂,嘴角輕掀,“腦子轉得再快又怎麼樣?皇上不在了,這宮裏能說上話的隻有本宮了。本宮是一定不會讓沈氏和她的女兒好過的。”

柳元宗看到她眼裏傾泄而出的怨毒,他心中有些忐忑,便又趁機開口提醒,“明芙,大公主是咱們用來要挾陸淮起的籌碼。在我們還沒有拿下陸淮起之前,你稍微克製些,不要讓她出事了。”

他話這樣一說,隻是柳貴妃聽沒有聽進去,他就不知道了。柳貴妃隻麵上淡淡一笑,“兄長放心,我做事會有分寸的。”

這話說的似乎還要針對沈青黎母女兩,柳元宗心裏還是有些不放心。但恰好這時,寢殿外,他的心腹過來有事要找他去商量,柳元宗隻能暫時離開了。

在他離開後,整個大殿又一下子安靜了下來。柳貴妃沉默了小片刻後,還是回頭去看了一眼安靜的躺在寢榻上的明懷帝。

生離死別。

心還是隱隱的有些作痛。

但隻片刻間,她就咬緊了唇瓣,又是決然的轉身向寢殿門口走去。

寢殿外,日頭高高升起。

陽光普照。

她迎著絢爛的陽光走去,陽光下,風兒吹起她身上的宮袍,她像一隻馬上就要展翅高飛的鳳凰,絢麗明媚。

……

鎏金的香爐裏,青煙嫋嫋升起。

慕雲瑤翹著腳斜靠在一張明黃花梨圈椅上,手裏還輕攥著一串青葡萄。她輕撚了一顆葡萄放在嘴裏輕嚼了幾下,笑的狡詐精明。

“阿珂,你看,那個沈青黎不也就這樣被我們搞定了嘛。那邊的那個人以後知道了,咱們隻要把這事推給宮中的柳貴妃他們就可以。”

唇齒間還彌漫著屬於葡萄的的酸澀味道,但慕雲瑤依舊高興的眯緊了眼睛。

她腦海裏快速的閃過高雲湛那些陰柔邪魅的俊臉。

這次她把事情辦得這般的妥帖,一定可以給高太子留下一個非常好的印象。

阿珂手裏拿著一支狼毫筆,站在一張素淨的屏風前揮墨著。

她沒有回應慕雲瑤的話,慕雲瑤從對高雲湛的遐想中回過神來,輕咂了咂唇瓣,對阿珂投去一個白眼。

“算起來你這次應該感謝我。我幫你除掉了一個潛在的威脅對象。”

阿珂手裏的狼毫筆在屏風下沙沙而動,不多時,一座山脈的輪廓已經在屏風裏出現。本該繼續作畫的她,卻是被慕雲瑤的話給影響到了,手裏的狼毫筆在半空中一頓,一滴釉彩輕滴在屏風上,整張屏風剛醞造出的意境頓時被破壞殆盡。

她盯著那點墨汁,眉頭輕輕擰起。

沈青黎終於倒黴了,她應該像慕雲瑤那樣高興才對的。

可她,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或許在知道那個男人對沈青黎有些特別的關注後,她已經在某種意義上輸給了沈青黎。

現在即便是沈青黎已經倒黴了,但一想到那個男人可能還是會對沈青黎牽腸掛肚,她心裏就像是被人強壓了一塊石頭,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索性直接丟下手上的狼毫筆,她走到寢殿的槅窗處,透過洞開的槅窗看向殿外。

慕雲瑤盯著她的背影,又往嘴裏塞了幾顆葡萄,眼角眉梢處有鄙夷傾泄而出。

即便阿珂才是真的二公主又如何。她一出生就沒有了母妃,撫養他的師父又對她不算盡心。現在連個公主的身份都被她給霸占著。

這樣的她,活的還不如她好呢。

慕雲瑤心裏這麼一想,隨即的就又闔眼想象以後她能嫁去北齊,成為高雲湛太子妃後風光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