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選擇我?”蕭憶沒有直接應答,還在努力消化著沈如晦的提議。
明明有那樣多比他有才又資曆的人,為什麼要選擇他這個出仕不足十日的毛頭小子?還是說,這是對他的試探?
沈如晦道:“你可知高明遠為什麼被撤免?”
“告示上說的是他玩忽職守、失職瀆職。”蕭憶答道。
“國子監的案子本來由他負責,你上任後就推給了你,如此不負責,沒擔當,不是失職是什麼。”沈如晦道。
在蕭憶看來,這種行為自然是失職的,但他也覺不相信一個從四品的大官會因為這樣一件說小不小,但說大也不大的事,被直接貶為庶民……
“亦或者說,他不是你的人,而我是。”蕭憶最終說了出來。
一陣沉默。
沈如晦笑了。
沈如晦身形高挑,容貌俊美,待人一貫的溫文爾雅,所以得有“令君”的美稱。
但此時此刻,掛在他唇邊的笑意卻不似從前那般溫暖和煦,而是冰冷的,甚至帶著一絲陰森。
“那麼……”沈如晦的聲音裏透著慵懶的意味,“你是我的人麼?”
蕭憶抬起頭,不再以下屬對上級的恭謙姿態,平視而去:“我是。”
“很好。”沈如晦滿意的點頭。
蕭憶忍不住又補充了句:“我是你的人,不是因為你提拔了我……而是我相信你不會做出魚肉百姓,枉顧生死的行為!”
“不要衝動,還是想清楚。”沈如晦笑道,“我的人也不是那麼好做的。”
蕭憶神色一凜,立刻想到了前夜裏慘死牢房的兩句屍體。他明白沈如晦的意思,一旦在朝廷鬥爭中選擇了陣營,收獲是成倍的,風險亦如是。
“站得高,才能擁有更多,才能看的更遠,才能免受傷害。”蕭憶正色道,“我既來到京城,也絕不會選擇在最底層畏畏縮縮一輩子。”
“你既有心理準備,我就放心了。”沈如晦又緩步走回那滿桌的公文前,側身對他道,“你可以回去做你自己的事了,蕭少卿。”
蕭憶:“!!!”他聽到這稱呼,連背後都忍不住浮出一層薄薄的冷汗。
要知道,在大泰朝,按要想聘任一位從四品的官員,嚴格按照流程來的話,即便是皇帝下旨,也不是他一人說的算的。首先吏部要對被提拔的官員進行一係列的審查和考核,向此人原職務所在的部門進行調查,看此人的能力是否合格,作風是否端正。全部通過後,還要進行一段時間的公示,在公示期間接受一切匿名舉報,若真查出什麼問題,那即便是皇帝想提他,也是不可能的了。
正是因為這種製度,許多心裏有鬼的官員麵對不少晉升機會都謙虛婉拒,以免被人嫉恨報複。
在這樣的製度下,沈如晦甚至沒有說冠冕堂皇的說一句“待我請示天子”,而是冒天下之大不韙,在天子下旨以前,直接稱呼他“蕭少卿”!
沈如晦竟有如此滔天權勢?!難道他真如坊間傳聞的那般,早已功高蓋主而來?
蕭憶不禁有一絲心顫,這個人的背後,還有多少他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