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師傅。”何真依舊那般冷然,爾後仰天一聲長嘯,“我命由我,不由天!”
喊完,邁步便走,老和尚站在原地,傻住了。
“哈哈哈哈——”何真的笑聲遠遠從山道之上飄來,似是在嘲諷那世俗之人精鄙不堪,也像是看透了世間所有的一切。
好山,好水,好地方,好靈氣,可不願再看見一個俗人,行那等汙穢之事。
何真沿著山徑一路往上,快到山巔時,忽然聽見一陣清越的琴聲,隨風漾至。
何真立在山壁邊,隻覺心中一片空明,直到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方才繼續前行,沒多久,卻見一名白衣男子坐在山崖邊,膝上放著一把弦琴。
“敢問,高士大名?”何真雙手抱拳於胸。
“無名無姓之人,無須下問。”
“高士琴聲意趣清遠,定然心懷大才,如何不為國效命?”
“為國效命?”對方哂然一笑,“你自紅塵中來,當知紅塵中事,且看那紅塵之中,有何事可為?”
何真心中巨震。
“世人都曉神仙好,隻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將相今何在,荒墳一堆早沒了,世人都曉神仙好,隻有嬌妻忘不了,君在與君日日好,君去又隨人去了……”
“照閣下這般說來,世間熙熙攘攘,全都是不知所謂了?”
那人抬頭,朝茫茫虛空中看了一眼:“世間熙熙,皆為利來,世間攘攘,皆為利往,如此而已,有何看法?不去,也罷。”
何真再定睛看時,山崖之上空空如也,竟然沒了人影。
何真立在石階上,怔立良久,感覺自己的魂靈似乎飛出了軀殼,對對方之言似有極深的感悟,卻又說不出什麼來。
再看這遍山紅葉,他自己的心境也與從前大為不同——或許,他也想過,放下世間所有的一切,從此來去無牽無掛。
隻是,一想起自己從前認識的那些人,想起皇帝的殷殷囑托,何真似乎又覺得,自己還有什麼事,未曾做完,於是,他仍然前行,卻在山巔的樹林裏,看見一間破廟,何真進了破廟,見那香案之上,供奉著一座二郎神君像,何真拂去蒲團上的塵土,盤膝而坐。
這地方可是個風水寶地,他隻覺靈氣充沛,頭腦清明,甚是適合修行。
何真正閉目調息,一隻野狼忽然從門外走進來。
一人一狼四目相對,不知道那狼是不是從來沒有見過人,還是覺得何真毫無殺傷力,抑或者,是他自己覺得,很疲憊很疲憊。
灰狼並沒有驚動何真,而是走到一旁,拱開一堆草,何真這才發現,那堆草裏竟然還臥著兩隻小狼,似是受了傷,雙眼緊閉。
灰狼仔細地舔著小狼,喉中發出嗚嗚之聲,十分悲切。
何真心內一動,索性站起身來,慢慢地湊上前去,彎下身子仔細一看,卻見那小狼後背上有一道傷口,已經化了膿,正往外麵滲著血。
何真從懷中掏出棉紗,藥瓶,先替小狼輕輕拭淨膿水,再將藥粉輕輕地撒在傷口上,灰狼站在一旁,默默地看著這一切。
“它不會有事的。”何真做完了這一切,抬手拍拍灰狼的頭,衝他笑了笑。
灰狼低低叫了兩聲,然後退了出去。
何真看著那兩隻小狼,隻覺得其分外可愛,便從旁邊抱過一堆草,輕輕地覆蓋在它們的身上。
小狼,小狼,你們一定要趕快好起來,隻有趕快好起來,你們的媽媽才放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