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 回 雪野外蚩尤出征祭父母 藏仙洞風伯雨師傳技藝
一支遠古的騎兵隊伍正靜靜地行走在這茫茫的大雪中。
領頭的是蚩尤,身材魁梧,雄偉猛悍;耳鬢陡立,形如劍戟;須髯兜腮,硬似鋼針。頭戴對牛頭帽盔,身穿牛皮衣甲,兩隻大眼,銅鈴似的,在漆黑的臉盤上顯得更加威猛、凶狠。他腰掛青銅虎頭王寶劍,手執一柄倚天長戟,騎的是日行千裏的烏龍駒。
身邊的弟兄們有的騎著高頭大馬,有的騎著怪獸,個個頭戴猙獰麵具,身披獸甲。趴下似野獸,立起像野人。
他們經過一座山坡時,這支騎兵隊伍突然停了下來。
山坡不遠處,有一大一小兩座土墳。
蚩尤跳下馬來,神情肅穆,向那墳墓走去。
隨行者隻有一高一矮兩人跟隨,其他人隻能站在遠處,默默地注視著。
那土墳已經被大雪掩蓋,隻不過是兩個鼓起的雪疙瘩罷了。
蚩尤自己用雙手先撥去大墳上的積雪,那高個和矮子將一包幹枯的人耳朵和一陶罐粉黃的穀子,放在墳前。
那高個是鳩僚,乃鳥人部落的酋長;那矮子是鬼箭弦膠,鹿部落酋長。他們都是蚩尤的結盟兄弟。
蚩尤在大墳跟前連連磕了三個頭,作了三個揖說:“爹,仇已經報了,仇人的耳朵如今就放在你的墳前;娘,你老喜歡吃的穀子,孩兒也拿來了,你慢慢享用吧。”
蚩尤又撥去小墳上的積雪,自己從身上掏出一串野核桃做的掛鏈,放在小墳頭上說:“妹妹,你想要的貝殼手鏈,哥給你做好了,放在你的墳頭呢,你取回戴吧。”
蚩尤原是東夷國國君,東夷與其他部落結盟後,成立九夷國,憑借鐵馬兵戈,他便成了九夷國國王,時年二十歲。
看到父母的墓,蚩尤便想到父母被外部落人屠殺時痛苦的模樣,他好像聽到父母的呼喊說:“兒子,替我報仇!”
看到小墳,蚩尤便像看到噶娃蒼白的笑臉,噶娃的話臨死時的話深深地印在他的腦海裏說:“哥,吉煞姐姐……那個核桃掛鏈真好看……”
朦朦朧朧中,蚩尤好像回到了當年,想到夢幻中的情景,這個馳騁沙場殺人從不眨眼、橫掃千軍如同席卷一般的剛烈漢子,此刻竟坐在墳前的雪地上,劇烈地抽泣起來,——
那是十年前的一天。
也是這樣一個大雪紛飛的日子。
東夷國外,山野間有一個湖泊。
湖水冰凍三尺。
十來歲的蚩尤當時正帶著六七歲的妹妹噶娃,來到湖麵上逮魚。
小蚩尤在湖中心,選了一塊地方,用尖石塊叮叮當當地鑿起冰來。那冰如鐵般堅硬,一石下去,冰麵上隻留一道小白印子。蚩尤並不灰心,一個勁地砸著。
噶娃好奇地問說:“哥,魚會出來嗎?”
小蚩尤拍了拍噶娃的頭,笑著說:“會。一會兒你看,哥捉條大魚讓媽燒給你吃。”
噶娃高興地直拍手,她看到蚩尤頭上有汗,便說:“哥,你頭上都是汗,我幫你擦擦。”
小蚩尤說:“不用擦,妹妹,你冷嗎?”
噶娃說:“我冷,哥,你怎麼不冷?”
小蚩尤問妹妹說:“你知道我為什麼不冷嗎?”
“不知道,哥,你說為什麼?”
“你不記得娘講的故事?”
“不記得娘講的哪一個故事呀。”
“哥講給你聽。從前,一個穿著厚厚的皮衣皮褲的人和一個衣著單薄的人過冬。結果,穿皮衣的人凍死了,衣著單薄的那個人卻沒凍死。
“為什麼呢?”
“穿皮衣的人不勞動,所以凍死了;衣著單薄的人,天天劈柴、追逐獵物,所以沒凍死。你看,天這麼冷,哥卻淌汗,不是嗎?”
“哦。哥,我也幫你捉魚,這樣我就不冷了。”
噶娃說著,也不問哥哥同不同意,撿起小石塊,也幫著哥哥鑿起冰窟來。
兄妹倆鑿了好一會兒,個個累得滿頭大汗,寬闊的冰麵上終於凹出一個井口大小的圓。圓凹裏的冰很薄,蚩尤沒有繼續往下砸。
小蚩尤讓噶娃站在岸上,自己找來一塊大石頭,用力地猛向凹冰處砸去,然後拔腿就跑。
冰破裂,湖水“突”的一聲,從裂口處躥了出來。
很多魚兒,以為是湖水解凍,隨著清清的水流,一齊向那窟窿口處擠了過來。
幾個膽大的爭相往湖麵上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