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四個人,這就算正式加入金幫,開始淘金生活了。我、石頭、駱子文什麼活都幹,這樣才能盡快掌握淘金的一切程序和套路。不過狗子最想拿金子,但對如何淘金也最沒有興趣,還是選擇去後廚幫忙,負責給大家做飯。最讓我刮目相看的是駱子文,別看他白白淨淨,一臉斯文,就是一個文弱書生,但似乎對什麼東西都很感興趣,而且學東西也快,才來了幾天,他就把淘金的一整套程序都學會了,做起來也是有模有樣,確實是個絕頂聰明的可造之材。想到這裏,我心裏也禁不住一陣感歎,如果不是身處這樣一個兵荒馬亂,戰火紛飛的年代,憑駱子文的聰明頭腦,完全可以在學業上有一番作為,可以為國家和民族作出一番貢獻。可現在的,卻隻能跟著我們跑到深山老林挖金子。轉眼之間,黑森林已經進入夏天了。我們三個來金幫,也已經兩個多月了,淘金的所有套路,我都已經了然於胸,更加重要的是,在和王天雷尋找金脈、金坑的過程中,我把《拿金術》中記載的各種辦法、技巧、秘笈和現實一一對照,可謂是獲益匪淺,也幫助金幫找到了幾個大金脈。隻不過,我沒有告訴任何人,我手裏有一本《拿金術》,畢竟金幫人多嘴雜,我不想因此惹出什麼麻煩。然而有一件事,卻總是堵在我的心裏,讓我百思不得其解。而我偏偏又是一個對任何事情都喜歡刨根究底的人,這件事不解開,我心裏會惦記一輩子,也會一輩子都吃不好,睡不好。什麼事?就是爹從那位怪人手裏拿回來的牛皮卷。從爹的講述可以推測,這件牛皮卷,絕非一般的等閑之物。否則,那位怪人不會對無數人夢寐以求的《拿金術》不屑一顧,反而臨死都要指著這張牛皮卷,合不上眼睛。而追殺這個怪人的那群黑衣人,恐怕目的也正在於這張牛皮卷。每當不用淘金,一個人獨坐的時候,我都會拿出這張牛皮卷仔細琢磨一會兒,可都琢磨幾十遍了,還是一點頭緒都沒有。首先上麵那些像是漢字又不是漢字的符號,我一個都不認識,再就是那些奇形怪狀的圖案,也看不出到底是些什麼東西。總之就是越看越糊塗,也越看越想知道其中的答案和秘密。這天午飯過後,還沒開工,狗子和金幫裏的人聚在一起賭錢,石頭在一邊練飛刀,駱子文則擺弄著金幫裏的一杆老式獵槍,在學習怎麼打槍。我閑著沒事,又習慣性地翻出那張牛皮卷,研究起來。我正看得入神,忽然駱子文抱著槍湊了過來,問我道:“老大,你到底看什麼呢?我看你有事沒事都會拿出來看,是啥東西啊?”經駱子文這一問,倒是讓我猛然想起來,他可是大學生啊,會不會認識上麵的字符呢?我現在對駱子文也早就十分信任,於是就把牛皮卷遞給了他,說道:“子文,你是大學生,你幫我好好看看,這上麵的字符和圖案,你認識不?”駱子文放下獵槍,小心翼翼地接過牛皮卷,仔細看了起來。看著看著,駱子文皺起了眉頭,似乎在努力想著什麼。我也一下子緊張起來,輕聲問道:“子文,怎麼了,你是不是認識這些字?”駱子文頭也沒抬,隻是輕輕搖著頭,說道:“讓我想想,讓我想想。”我滿懷期待地看著駱子文,不敢打擾他。突然,他一拍大腿,叫起來:“想起來了,雖然我不敢肯定就是牛皮卷上的這些字,但肯定是一樣的。”我一把抓住駱子文的手,急切地問道:“子文,快告訴我,你在哪裏看到過這樣的文字?”駱子文的手被我抓得生疼,努力掙脫著,我不好意思地鬆開手。他看了我一眼,說道:“兩年前,我們學校為了躲避日本鬼子的飛機空襲,組織學生把一些值錢的實驗器材、珍貴的曆史文物都搬到學校的地下防空洞裏麵。當時我和幾個同學去考古係熊教授的辦公室幫助他搬東西,在熊教授辦公室牆上的一麵小黑板上,就寫滿了一些奇形怪狀的文字,和這張牛皮卷上的一模一樣,當時我也覺得很奇怪,還以為是什麼外國文字呢,但轉念一樣,這是在考古係,又不是在外文係,怎麼會有洋文呢?那就隻有一種可能,這是一種我們現在不認識,也很少有人使用的古文字。”“嗯”,我點了點頭,表示同意駱子文的說法。“那麼,現在這位熊教授,還在學校嗎?”我急切地問道。“這個我就不敢肯定了,國共開戰,很多學生和老師都走上街頭遊行示威反戰,聽說國民黨軍隊開了槍,打死打傷不少老師和學生,這位熊教授什麼下落,我就不知道了。”駱子文說道。不管怎麼樣,能得到這個消息,就有了解開牛皮卷背後秘密的希望。“子文,我們今天就下山,去你們學校找這位熊教授,等我告訴你這張牛皮卷的來曆,你就知道它可能隱藏的巨大的秘密了。”我對駱子文說道。駱子文一聽也來了興趣,問道:“好,我們收拾一下就走,隻我們兩個人,還是和石頭大哥、狗子一起?”我想了想,說道:“隻是去找人,我們兩個就夠了。你去收拾一下,我去和他們說一聲。”我先找到石頭和狗子,把牛皮卷的來曆,現在去找熊教授的事他們簡單交代了一下,囑咐他們在這裏一切聽王天雷的,不可惹事,我們畢竟是靠著人家的。兩人都點頭表示同意,並囑咐我們路上多加小心。然後我又去找王天雷告別,隻告訴他我有件急事,需要下山處理。王天雷一聽,馬上掏出幾塊銀元,遞到我的手裏,說留著路上花費。我堅辭不受,王天雷動情地說:“冷兄弟,你就別推辭了,你一來,就幫我們掙到了金坑,還幫幫裏找到了好幾處大金脈,別說是這幾塊銀元,就是把幫裏的金子分一半給你,都不多。”聽他說的懇切,如果我堅決不收,怕覺得生分,我收下銀元,謝過王天雷。王天雷又讓我稍等,然後轉身進了自己的窩棚,不一會兒,竟然從裏麵拿出一杆擦得閃閃發亮的鋼槍來。我吃驚不小,因為我對這種槍太熟悉了,這是一杆標準的德國1924式步槍,也就是後來的中正式,這是國軍精銳部隊的標準製式用槍,王天雷這裏怎麼會有一杆呢?王天雷也看出了我的疑惑,解釋道:“冷兄弟別見笑,在黑森林討生活,總要有點東西防身,這杆槍是幾年前從一位當兵的手裏買來的,花了我足足五塊大洋呢。我看駱子文小兄弟很有用槍的天賦,就給你們拿著,路上防身用。”原來是這麼回事,我心裏也暗暗罵了一句賣槍的國軍兵油子。部隊裏這樣的敗類不少,上麵花大價錢買來槍支彈藥給他們打日本鬼子,他們轉眼就賣掉換了煙土、逛了窯子。這樣的敗類,要是在我的連隊裏,非斃了他不可。駱子文一把接過槍,翻來覆去地看,喜歡的不得了,看這樣我也不好再推辭,就再次謝過王天雷。兩人背上簡單的行囊,就上路了。兩個人一路無話,在天黑之前,來到了駱子文就讀的沈陽國立國民北方大學。雖然這是省級大學,但戰亂之中,早已破敗不堪,日軍飛機轟炸的痕跡處處可見,校園裏也沒有什麼人,偶爾見到幾個戴眼鏡,夾書包的人,也是匆匆而過。駱子文領著我直奔考古係大樓,樓裏死一般寂靜,連個人影都看不到。到了熊教授的辦公室裏,門是虛掩的,駱子文敲了敲,喊了聲:“熊教授!”話音剛落,就從裏麵傳出一聲怒喝:“你們有完沒完?我早和你們說了無數遍了,我既不反國民黨,也不反共產黨,你們愛怎麼打怎麼打,不要老想拿我當槍使。你們這樣三番五次地來騷擾我,弄得我學問都做不成,你們幹脆把我槍斃了算了。日本鬼子剛打跑,你們自己又打起來了,難道泱泱華夏,就容不小我熊某一張書桌嗎?”裏麵的人,顯然是把我們當成是其他人了。我和駱子文推門而入,一個老者正伏案在桌上,連看都沒看我們一眼,就下了逐客令:“你們再跑一百趟也白搭,想讓我發表反對共產黨的聲明,別做夢了。快點回去告訴你們的長官,你們再這樣下去,我就不但不反對共產黨,卻要反對你們國民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