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花霧燈雨(1)(1 / 2)

Chapter1:

有一種低聲道別的夕陽。

往往是短促的黃昏,替星星鋪路。

它們均勻地踱過草原和海的邊緣,

睡眠是安穩的。

有一種舞著告別的夕陽。

它們把圍巾一半投向圓穹,

於是投上圓穹,投過圓穹。

耳朵邊掛著絲絹,腰間飄著緞帶,

舞著,舞著跟你道別。睡眠時

微微轉側,因為做著夢。

昨天晚上我夢到了你。

夢裏的雨下不停,冰涼的徹底,我站在黑色的雨幕裏看著被黑暗包裹的你。

街道裏突兀亮起來的昏黃燈光,把細長的透明雨絲照出毛茸茸的輪廓來,你在一片昏黃溫暖的假象裏沉默的撐起了透明的雨傘,燈光烘托了你濕淋淋的雨傘,仿佛一輪圓月罩在你的上空。

黑夜如同瀝青一樣黏稠的朝著你席卷過來,像是一隻巨大的怪獸,張著如同時光漩渦般的漆黑的血口想要狼吞虎咽掉一切,你知道那是悲傷的來源,可你依然站在那裏不肯行走,像是不在懼怕一切的勇敢和萬念俱灰的認命。

我站在雨幕裏,看著你頭頂如同烏雲背後月光黯淡的雨傘,突然就想起我曾經說的那一句連我自己也受不了的煽情話語“我想離開這裏,逃離去很遠的地方,可無奈的是,始終沒人告訴我脫離原地一步的距離夠不夠遠。”

最後綿綿大雨將整個有著哥特般濃烈頹廢氣息的小鎮完全淹沒,安靜的像是把水銀灌進耳朵裏,空氣在水裏僵硬的拖拽出一連串小小的氣泡,像是誰的低低絮語、而你憂傷的凝望著前方黑夜的雨幕,你悲傷的側臉動了動,像是說了什麼話,可我被留在黑色的大雨裏,卻聽得不大真切了。

雨連成一片河,淅淅瀝瀝沒了盡頭。

路上的行人越來越多,他們都木著表情被埋浸在黑夜裏的觸爪裏,不做任何的掙紮。

沒打傘的,有打傘的,也有把雨傘緊握在手裏和準備撐開傘的,他們像是沒了歡喜憂傷,如同木偶一樣緩慢而執拗的行走著,像是不見陽光深海裏一群麻木遊動的魚兒,冰冷而單薄的身體,悲傷的遊不出大海,也淒涼的飛不進天空,最後我朝你揮了揮手,然後你就不回頭的從溫暖的範圍裏走進沒有未來和光亮可言的黑暗裏,用你決然而絕望的背影,和我告別……

夢的色調始終很冷很淡,仿佛是一座巨大而陰冷的墳墓,頹廢而顆粒感的氣息,讓我如履薄冰般不敢動彈分毫,我就在那座墳墓裏,任憑被悲傷浸泡著,注視著一雙雙濕漉漉的眼眸,感覺自己的善良要被她們溫柔的絕望和濕潤的怨恨,憤怒的撕裂成一條一條懦弱的證明。

這是第幾次做這樣悲傷的夢了?

不知道,隻知道每次醒過來的時候,我的枕頭都濕了一大片,照照鏡子眼袋就跟剛剛做完臥蠶似得,腫的我都睜不開眼,拉開窗簾,春日明媚的陽光刺得眼睛生疼,拿手去擋,卻發現胳膊疼的抬不起來,睡姿不好,全身都酸疼難忍,於是隻好坐在窗台上發著傻,把腦袋清空格式化,什麼也不想,但是心情卻被嚴重影響著。

愧疚,不安,自責,恐懼,忐忑,沉重,壓抑,悲哀,苦悶……

種種複雜如亂麻的情緒毫不客氣的主宰了我的所有表情,悲壯極了。

就是這樣悲壯的情緒,讓我每天都悵然若失鬱鬱寡歡,用求死不能求死不得來形容,我覺得一點也不過分,甚至都還覺得不夠力道。

於是整個寒假裏,我都是帶著這種悲壯的情緒熬過來的,那段時間裏,隨著夢境越發的真實感,我都感覺自己患有睡覺恐懼症了,為了避免這種莫須有的病症變得更加嚴重,於是就每天深夜泡著一杯又一杯濃茶,望著一深杯的墨綠色,我萬念俱灰的閉上了眼睛,用視死如歸的心態將它一滴不剩的灌進了喉嚨裏,那一刻我的表情和心態被這種難以形容的苦澀搞的非常扭曲。

於是這麼一段時間過後,我覺得苦瓜比蘋果都要好吃。(……)

而就在最近,這個夢越來越悲傷了。

這個寒假是特別寒冷的,鵝毛大雪簌簌有力的墜落下來,一晚上的功夫就把穆生賀道罩的完全,刺白的雪光削弱了黑夜的大半陰暗,不用路燈的光芒,那些走夜路人們也可以安全找到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