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照香爐生紫煙,遙看瀑布掛前川!
立身煙波浩渺的湖畔,穿透蒙蒙水汽,遠觀香爐峰,那恰似天界遺物,鼎立天地之間,嫋嫋雲帶纏繞,爐口紫煙蒸騰,一襲白練從九天而落,急墜向青黑色的大地,縱使相隔十三裏,隆隆水聲猶徹響在耳畔......
“這就是勢嗎......”
煙波湖畔,一個軒昂少年凝目而立,棱角未分的圓的臉上因興奮而平添上兩抹動人的胭脂,哪怕到此地已不下數百回,體內的血液依舊會加速奔流,那隆隆水聲如同戰鼓,鼓動起心髒搏動——咚、咚
瀑布是極動的,威勢卷起千層風、鋪蓋大地;相應之下,身側的煙波湖就格外的安靜,微風吹拂下,湖麵傳動著水痕,猶似嬰兒呼吸。
少年名楊笑,小名酒壺兒,並不是他會偷酒喝,而是因為小就喜歡笑,一笑兩頰就露出兩個壺嘴大小的酒窩兒來,特討人喜,村鄰裏的阿叔阿嬸們常說逢年過節不用打酒了,過去看看酒壺兒兩眼便已醉了。這自然是打趣話兒,撫養他的楊獵戶給他取了個單名“笑”字。
楊笑之所以興奮難已,還是源自最早的那一次,他正在這煙波湖畔小心地抓取河蚌,河蚌肉鮮味美,是蒸湯入菜的好材料,楊家武院的兩位教習剛好從湖畔路過,見他動作輕快迅捷,抓到泥蛇也能毫不畏懼、靈巧製服,興而探察起楊笑的根骨,其後便將楊笑被選入了武院。大興是一個以武為尊的國度,武神的傳說流傳廣泛,偏野之地的三歲小兒也知道娓娓道來,成為一個武道強者,是每一個男孩的夢想。
那一年,楊笑八歲,四年,春華秋實匆匆而過,很多東西依舊沒有改變,也很難改變。
“回去告訴你爹娘,帶上一石米,三天後領你來武院報到”。
楊笑身子一震,失神看著自己黑漆漆汙泥未幹的雙手,心懷激蕩,天地仿佛間,一片空白,唯有香爐峰瀑布的滔滔威勢砸進了他的心間。
其後,每當回到煙波湖畔,感受那九天巨瀑的脈搏,楊笑心中總會激越難平,從不止息,他隱隱約約像是抓到的某樣東西,卻又模模糊糊,看不清,聞不著,抓不住。缺少歲月的積澱,如何能讓一個少年明白:天下至柔之物莫過於水,至堅之物莫過於金石,而水卻能滴水穿石之類的深奧道理。飛瀑極動,無片刻停歇,平湖極靜,可鑒清風,在這看似平淡無奇的動靜之間,卻又蘊含著多深的內涵呢。
“算了”
楊笑自語道,深吸一口氣,舒動起筋骨,雙手前後錯開,身體重心下移,蓄勢墊步前衝,右腿猛地蹬地,砸出一聲悶響,像老鴞一般躍上長空,右手捏緊拳印,波地一聲劃破空氣,襲向想象中的敵手,“雄鷹遠迢”尚未用老,楊笑左腳像猿猴一般迅捷地點在一根突出的柳幹上,仰身炮拳回馬一擊,可惜空氣中並無真實敵手吃這一擊,大力難消,楊笑順勢身體翻轉兩圈直衝半空。
“嘎、嘎、嘎”,湖畔覓食的一隻大湖鳥慌不折路地飛逃,哪知卻撞向了楊笑。
“來得好!”
楊笑大喝一聲,右腳腳尖準準地點在湖鳥背上,猛呼出一口濁氣,借勢往上再衝三丈。
“哈哈”。
立身半空,放眼望去,樹冠縮了小草,煙波湖也露出了鏡緣,萬物都渺小了許多,暢快之意是地麵之上所難以感受得到的。可惜得意未久,楊笑的上升之勢到了頂點,開始以比上升更快的速度往下墜落。
朔風獵獵,環目四顧,白光茫茫,此前的那隻湖鳥急促地悲鳴聲早已將方圓十數丈內的飛鳥驚嚇走跑了。
嗖地一聲輕響,楊笑如梭子一般鑽進了煙波湖,湖麵冒出一長串氣泡,八九息過後,嘩啦水聲響起,楊笑從湖中鑽了出來,雙腳撲騰起一路浪花,遊向岸旁。楊笑走上湖岸,兩手十指緊扣著條兩尺餘長烏黑色的青魚,青魚鰓後被楊笑並指扣著,突出一個個白泡,魚身魚尾劇烈地搖擺,依舊在做垂死掙紮。可惜了一條無憂無慮的肥魚,躲過了湖鳥的利爪,卻撞上了楊笑的槍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