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那片四分五裂的山區,花了醜丫整整一個月的時間。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活過來的,也不知道自己身處何方。
但是,她醒來的時候,是躺在一個山穀裏的,而她身邊是一個慢慢擴大的湖泊,冰涼的湖水沁濕了她的腳踝將她凍醒過來。
求生的欲望令她一鼓作氣地爬上山頭。
而後,順著一路上塌陷的大坑,東倒西歪的巨木,燒焦的枯枝敗葉,還有來不及逃掉的動物屍體,她才走出這一大片連綿不絕的山脈。
好在她是山裏長大的孩子,縱然這裏和家鄉不大一樣,要找一些吃食還不費什麼勁兒。
幸好這裏沒有什麼大型猛獸,否則,她的小命就得交待在這兒了。
一路上的風餐露宿不苦,形隻影單也不苦。醜丫什麼都不怕,就怕黑夜降臨。
她總覺得,在她身邊,枝頭上,葉縫裏,溪水邊或者是樹後麵,到處都藏著可怕的鬼魂,隨時都會把她收走。
每夜每夜,她找好藏身的地方,就睜大了眼睛,四下看著,然後,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睡著了。
然而每一夜她都會夢見形容枯槁的娘親瞪著無神的眸子遺憾地注視著她,而後風吹一般漸漸離去。
她的爹爹則用又愧疚又無奈的眼睛瞪著她說:“誰叫你是一個怪物,你死了,不要怪我。”而後,堅決地將她推下無回崖。
初始時她在每夜的噩夢裏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絕望與無助,後來,不知道什麼時候,她的夢裏出現了一些方方正正的東西。
可惜,她一個也不認得,但是,還好,有它們在,她總算是睡了些好覺,也是不幸中之大幸了。
五天前,醜丫見到了獵人的陷阱,三天前,她聽到了樵夫的歌聲。
今天,她終於見到了闊別許久的小村莊,盡管這裏不是生她養她的丁家村,好歹,總是見著了人煙不是?
她拍了拍自己隻剩下皮包骨的小胸口。總算是可以安定下來了,那到底要不要在這裏安家呢?
站在山坡上,醜丫可以清楚地看到,這是一個不大不小的村子,比他們丁家村要大一些。
而且,這裏的房屋不像他們那裏,多數是木頭做的房子,這裏的房子雖然木頭做的也不少,可是,有好些人家的卻是大瓦房,又寬敞又明亮。
尤其是村子東頭,有一排連著的六間瓦房,有清朗朗的聲音錯落有致地起起伏伏。
醜丫心中好奇,便躲在樹後,借著枝椏闊葉隱了身形來到了那一排最氣派的瓦房後麵。
哇呀!這裏有好多的小孩子,大的有十五六歲了,小的也有六七歲。小孩子坐在前麵三間屋裏,大孩子則在後麵三間。
他們一個一個地穿著整潔幹淨的學子衣服,坐的筆直端正,手裏還拿著一本書,搖頭晃腦的念著書。
這是學堂!天哪,這是她做夢都想進的學堂!
每次去大荒山鎮,都要經過那個白牆金瓦的大院子,有琅琅的讀書聲隨風飄蕩。
娘親說,那是學堂,隻有最聰明的孩子才能進去在裏麵學習,長大了就會成為最有學問的人,她也很想去的。
娘親看得到她眼裏無聲的渴望,卻總是歉意地搖頭,因為他們家窮,有點錢還不夠給她治病的。
所以,她隻好豔羨地聽著些讀書聲,再多聽一些,盡管她聽不懂。
現在,這裏就有學堂了,她可以在外麵偷偷地看一看聽一聽了吧!
不大會兒,有一個頭發胡子都白了的和藹老人走了進來。
孩子們齊齊起身鞠躬,給他問安:“院長爺爺好!”,老人就笑眯眯地回道:“你們好,都坐下吧。”
醜丫看著那位老爺爺就很開心,他的眼睛象娘親一樣溫柔,又比娘親多了一些不容抗拒的威嚴,醜丫好喜歡他的。
那老爺爺給孩子們講了幾句文章,又教會他們文章的含義,然後就讓孩子們臨摹字帖,然後又要求他們背下來,真有趣!
醜丫雙眸閃閃發光,這些字和她在夢裏見到的一樣呢,方方正正的,很漂亮。
老爺爺講的也淺顯易懂,她一下子就會了。隻是那些字很難寫。
不過不要緊,窗戶邊有一大一小長得虎頭虎腦的哥倆,他們一遍又一遍地描著。多看幾遍也就會了。
但是很快,午時到了,孩子們都走了,老爺爺也離開了。
醜丫惋惜地從樹杈間下來,她也要找些東西來吃,還要找地方住,時間很緊的。
好在她來的時候,經過一個很小的凹陷進去的小山穀,山穀裏長滿了荊棘,所以沒有人到那裏去。
她可以砍出一條供自己走的小路就好。那裏還有一條小溪,洗漱也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