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香逸離開了烏蘇裏,經過短暫的迷茫後,輾轉來到了一片荒蕪的原野。
這裏太過淒涼,就連遊魂也不願意稍作停留,她卻從中看到了平靜與安寧,便在隱蔽之處開洞搭建了小窩,從三億冥石中拿出一部份,從城裏購回各種煉器的材料,繼承了大師的衣缽。
她從此不再踏出這片荒野,餓了吃山林裏苦澀的野果,渴了喝一口清澈的山泉,每日與青燈邪月相伴。
荒野的生活並不寂寞,她很快就煉製出了一套防禦陣盤,正好用來遮掩洞口,可惜太過耗費冥石,冥石是荒野生存的必須之物,用一枚少一枚,她哪裏舍得。
那套陣盤被她修了改,改了修,雖說已經比當初剛煉製出來時,不知道要少耗費多少,可是每天還是要用去二枚多冥石,一直不能讓她滿意,恨不得能夠煉製成不耗冥石的陣盤。
重獲自由,使她異常珍惜安寧的日子,閑暇之餘也會想起大師,還有救她脫離苦海的紅眼鬼。
大師當年看中了她心靈手巧,煉器方麵頗有天賦,才對她悉心培養,以便將來好光大門楣,所以才擁有了一段短暫的安寧日子,大師死後,她立刻變成了被販來賣去的玩物,失去了所有的尊嚴與自由,
烏蘇裏,錢櫃的老鴇強行逼她接客,她已是心如死灰,內心也在沉淪與死亡之間痛苦掙紮。
卻沒想到恩客是曾經的故人,那種屈辱與憤恨,讓她曾經的一點好感蕩然無存,誰料紅眼鬼對她不僅沒有半分羞辱,反而為她贖了身,還送了一筆財物讓她可以安身立命。
鬼是無情、自私、狡詐與凶殘的物種,與陽世間的人類似,她卻在紅眼鬼身上感覺不到這些,心裏對這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紅眼黑皮的怪物有些好奇,但也清楚冥界的地域博大無比,無涯無際,想要再次見麵猶如登天。
無論是在陽世還是在陰間,都在為自由與尊嚴中掙紮,屈辱與痛苦一直伴隨著她,與紅眼鬼的兩麵之緣,是她難得的美好回憶,每每回想起來,便如一股清泉滋潤著她枯寂的靈魂。
離群索居的生活,無所謂痛苦與快樂,時間對她也失去了意義,每天不慌不忙地煉器,煉製好的物品,被她改了修,修了改,倒是煉器手藝高深了不少,那套遮掩洞口的陣盤,愣是被她改成了每天隻用一枚冥石,隱藏效果卻更好。
她正滿意地打開陣盤後,剛剛掩飾好洞口,隻聽得外麵有驚天動地的聲音傳來,她借助陣法之力,驚慌地向外探尋。
隻見在離她居住地不遠的峽穀內,無數鬼王在兩名鬼聖的帶領下,正在瘋狂攻擊一座萬丈高的大魔神。
雙方都擁有驚天的偉力,頓時打得山穀傾塌,大地顫抖,幽雲散亂,她趕緊給陣盤加滿冥石後,深深潛藏於洞中,心裏祈禱戰鬥快快結束,千萬不要打出峽穀,這種材料的陣盤,可經不起他們的一擊,那可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她戰戰兢兢地度過了兩天後,外麵終於平靜了下來,又過了一天,她才敢大著膽子通過陣法向外觀看。
曾經戰鬥的地方滿目瘡痍,山穀已經被夷為平地,到處是支離破碎的屍體和損毀的兵器,到處沒有一絲生氣,萬丈魔神也早就不見了蹤跡。
這才放下心來,便仔細尋找是否有什麼煉器的材料,被遺落在這裏。
她的眼睛陡然凝住,緊緊盯著那片屍血之地,腦海出現了一片空白,心髒似乎被緊緊攫住,壓抑得喘不過氣來。
她突然發狂似的衝出小窩,拽住其中的一具瘦弱的屍體,拚命地向山洞裏拖,將那具屍體平放在石塌上,她已經累得癱軟在地上。
看著紅眼鬼殘破的屍體,心中充滿了苦澀,不久前還念嘮他的恩情,恐怕此生都無以回報,沒想到這麼快就出現在麵前,卻是以這種方式。
冥界對她有恩的,唯一尊重她的鬼就這麼死了,陳香逸心有不甘,為他清理好身上的傷口後,毫不猶豫地拿出絕大部分冥石,放入前不久才煉製成的聚冥陣中,激發冥氣為他護身招魂。
她也清楚這種舉動毫無意義,可不這麼做實在難以安心,不一會工夫,聚冥陣中的冥氣濃密如油脂,包裹住那副殘破的身軀。
濃鬱的冥氣,讓她遭受驚嚇的靈魂,和疲憊的身子頓時鬆弛下來,依靠在聚冥陣旁沉沉地睡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醒來時她驚奇地發現,那副殘破的身軀已經完好無損。
陣香逸睜著一對大眼,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明明在紅眼鬼身上感覺不到一絲生機,分明死去多時,這還真是見鬼了。
好半晌,她才緊張地伸出一隻手去感受對方的生機,一觸即收,紅眼鬼心跳如擂鼓,全身生機勃勃。
她心裏突然無限的歡喜,展現出從未有過的舒心笑容。
血厲躺在石塌之上,雖然身體無法動彈,但靈魂可以微弱地感知到外麵,他做夢也沒有想到會在這裏碰上被他贖身的女鬼,雖然不知道昏迷後發生了什麼,但他知道自己還不到死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