眵目糊和草籽顆一樣,是十二先生豢養的狗。
十二先生豢養的另一條狗叫秦狗娃,綽號“雀兒頭”。
十二先生讓眵目糊、草籽顆、雀兒頭向西走,三人連朝東看的膽量都沒有。
三人之中,草籽顆似乎更壞。草籽顆本是田野中纏繞麥子的染染草顆粒,這種草稞子可惡、討厭、煩惱、汙濁;農人恨不能挖其祖墳;毀其祖墓。
然而憤怒歸憤怒,染染草卻能和麥粒兒朝起暮落,同輝日月。
農夫耕種田地的麥苗一但長成杆,染染草就纏繞著麥稈往上爬;麥稈長出麥穗兒了;染染草也就生出一束若即若離的穗兒來。
麥粒兒裏麵若但混進草籽顆,本該是一級的麥粒兒便會降低一個格次成為二級,一斤少買幾分錢哩!
因之,秦王寨農戶每年收獲麥子前,總要在麥地裏對染染草來個大鏟除。
然而這家夥太難纏,拔了一茬又一茬,就是拔不幹淨;一不小心,就被它混進打麥場上去了。
染染草一旦混進打麥場,便就和麥粒兒同起同坐,在碌碡、碾子的碾壓下,變成草籽顆了。
草籽顆夾雜在麥粒兒中間,任農夫使出渾身解數,也難清除出去;便就悠哉樂哉進到人們的飯碗裏了。
進到人們飯碗中的草籽顆其實隻有一個夙願,那就是將人愚弄一番。
當人們去咬嚼米粒、飯粒時咬著草籽顆,這家夥就會將你的牙齒“咯嘣”一撞,弄得酸疼;有的草籽顆還能掀卻你的牙齒,硌破你的口舌,叫你有苦說不出來!
草籽顆就是這樣一種惟恐天下不亂的孬種!
用草籽顆給人起外號,足見這人的德行有多拙劣。
綽號草籽顆的名秦亂養,不僅是十二先生的狗腿子,還是一個禍害四鄰的三隻手。
還有一個秦狗娃,綽號“雀兒頭”;雀兒頭長年累月給十二先生做長工,糧食不夠吃時也就在大戶地裏偷盜幾捆麥。
雀兒頭不像草籽顆那樣尖鑽狡猾,十二先生才將自己在城裏掛搭的女人小白鞋送他做老婆。
做過窯姐的小白鞋給秦狗娃做了老婆,實際上還是供十二先生專用。
小白鞋住進秦狗娃的屋裏,十二先生便就不再進城,蹲在秦王寨和小白鞋打情罵俏。
這時候,眵目糊秦潔生、草籽顆秦亂養、雀兒頭秦狗娃在天神廟前頭、秦升田的家附近走來走去,兜了十幾個圈子,見秦升田和南園祠堂秦姓一幫人將院落中的土牆推倒,便像吃了“興奮劑”,神情亢奮地跑回十二先生家中,高聲喝喊:“掀倒啦……掀倒啦……秦三怪把隔牆掀倒啦……”
眵目糊、草籽顆、雀兒頭這麼一喊,窩在十二先生家中的十幾個荷槍實彈的警察立即從客廳中奔走出來。
這十幾個警察是昨天夜裏來到十二先生家的,他們奉保警隊長何世貴之命,來秦王寨抓人。
帶隊的是個班長,留一撮八字胡,叫苟福生。
苟福生帶著十幾個兄弟,在十二先生的八兒子秦八來引導下,趕往秦王寨。
途中怕廟前頭秦姓人發現,在井田鎮吃了半天羊肉泡饃;一直等到天黑,才進了秦王寨,從後門潛入十二先生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