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家班有目的而來,新莊裏張家班完全是出於義氣。
張家班的班主張振文說:“秦升田是積石原上的義士,更是秦王寨的英雄;還對張家戲班有泉水之恩。那一年,張家班舉步維艱,生存困難,秦升田捐贈了100塊銀洋,使戲班走出困境,發展壯大!現在,秦義士不幸遇難,我們家中即便有病人,也得放下來,前去義演;追憶秦公的亡靈!”
張振文正說著這些話時,隻見秦七來跐跐畏畏走進來。
張振文見秦七來一臉沮喪的神態,開誠布公地說:“七娃子,我知道你在想啥?是不是為義演的事?”
秦七來說:“晚生正是為此時而來!晚生左難又難,是演還是不演,一時間拿不定主意,才過來請教班主您!”
張振文眉頭一皺,說:“這還真是個事,你們廟背後秦家和廟前頭秦家自古以來就是冤家對頭!秦公升田又是你八弟叫來土匪殺害的;現在你母親和你八弟雙雙亡故,讓你演吧,你提不起精神;不讓演吧,你是戲班的台柱子,又怕挫傷你的積極性!這事還真為難!”
打鼓的張東,敲鑼的張南;拉板胡的張西;拉二胡的張北見班主這麼來說,異口同聲道:“還是演,常言道:冤家宜解不宜結,弄不好七娃子演一場戲,能把廟前頭、廟背後兩家的冤仇化解;這麼好的事,何樂而不為!”
秦七來一聽,立即興奮起來,說:“班主,那我就演諸葛亮祭燈或者劉備祭靈!”
張振文拍個響掌,說:“那好,七娃子就演劉備祭靈……”
於是,張家班把戲台搭在天神廟東邊往西唱;馮家班將戲台搭在西邊往東吼。
看戲的人覺得張家班唱的好,便都往東跑;覺得馮家班唱得嘹,又都向西竄。
鬥台唱戲的陣勢,把吹鼓手吹吹打打、淒淒哀哀的氣氛全給壓住了;盡管張二嘴裏咬著兩隻嗩喇猴鑽圈似的跳騰吹奏,可還是拉不住人們往戲台下麵奔跑的腳步。
馮家班唱楊家戲《金沙灘》,扮演楊業的演員正在舞台上吟唱:思想起我楊家痛肝腸,國王家的江山是臣創,臣好比牛吃草來蠶吃桑。老牛立盡刀尖死,蠶把絲吐盡在滾鍋裏亡。吃牛肉不知牛受苦,穿綾羅怎知蠶遭殃。隻可恨朝朝代代無道的昏君坐了江山先殺忠臣和良將,把忠臣好比草上霜。這才是伴君如同羊伴虎,虎回頭反把羊來傷……
觀眾正在馮家班這邊看得熱鬧,便聽張家班那邊一聲滄浪的喊聲亮亮傳來,卻是劉玄德一襲白裝顫巍巍走了出來,邊走邊唱:滿營中三軍們齊掛孝,白旗招展雪花飄。白人白馬白旗號,銀弓羽箭白翎毛。文官臣頭戴三尺孝,武將官身穿白戰袍。因甚事王將服袍套,為隻為桃園恩難拋……
張家班唱祭靈的是秦七來,那滄浪雄宏的唱腔,頓時將馮家班那邊的觀眾拉了過來。
秦大勇正持著槍守在門外頭,聽見蒼勁有力的唱聲,便向張家班那邊挪了挪步,想看看這是哪個角兒在唱。
秦大勇是經他三哥秦升田介紹,去楊虎城的平涼駐軍教導團做武術教頭的。
教導團的前身是馮玉祥的部隊,裏麵不少學員是秦升田的學生,秦大勇一到那裏,便受到他三哥那些學生的熱烈歡迎,很快升任為上尉教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