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大來聽萬秦五來的話,怔在地上,連挪動腳步的力氣也沒有啦!
看著秦五來一瘸一拐遠去的身影,秦大來恨恨罵了一聲:混世魔王,還不如讓秦大勇把你們一個個嘟嘟了,活在世上變著法子訛人……
秦大來在心中罵了一氣,腿腳乏力地向前趕路,心頭沉重地卻像扣了一口大鍋!
秦五來明擺著是在敲詐勒索!自從秦大來和秦二來、秦七來三兄弟將秦八來逮了現行,打死活埋後,秦大來就聽說秦三來、秦四來、秦五來、秦六來兄弟有不安分的跡象。
然而僥幸的是,活埋的秦八來被洪水衝刮出來沒得死,還上南山裏叫來田世茂的土匪。
秦八來叫土匪是來收拾秦大來兄弟的,卻鬼使神差打死秦升田,轉移了方向,秦大來兄弟才保住性命。
這時候,秦五來提到秦大來和他娘、三娘在一起的事情,真要按族規懲戒,是要被挑斷腳筋,或者輪棍打死的……
秦大來心情沉重地尋思著,心中默默說道:“看來,隻有銀元才能擺脫眼下的困境!可自己身上一個子兒也沒有,上哪裏去弄銀元……”
秦大來翻江倒海尋思半天,氣惱得幾乎要死!
隻見他一會兒抓抓腦袋,一會兒撕撕耳朵;一會兒捶捶頭,卻想不出一點辦法來。
秦大來心急火燎地向前走去,來到天神麵前頭,卻見一個黑影站在廟門口。
天已經很黑了,秦大來看不清黑影是誰,黑影卻叫了一聲:“是大來嗎……”
“原來是三娘!”秦大來叫了一聲,把剛才的不愉快一股腦兒丟在腦後,三腳兩步走到原米米跟前,一把拽住她的手,說:“三娘,你怎麼在這裏!”
原米米甩開秦大來的手,說:“小心被人看見,這裏是天神廟前頭,說不準那個多事者正在偷看哩!”
秦大來見說,嘿嘿一笑,道:“看三娘說的,都這時候啦,誰得了夜遊症,會藏在黑暗處看別人!”
原米米嘻嘻笑著,用拳頭捶著秦大來的後背,說:“真沒成色,沒見這是大街上嗎,叫人看見如何得了!回家……”
原米米走進自己的臥室收拾去了,秦大來目視著當初人聲沸鼎的院落,現在卻一片蕭條,禁不住潸然淚下。
自從十二先生故去後,秦大來和兄弟們全都搬出深宅大院去住;深宅大院隻剩下他娘、二娘和三娘。
如今他娘走了,二娘走了,闊落落一座大院就剩下三娘原米米一人;真要闖進一隻狼來,弄不好會將原米米生吞活剝的……
秦大來圪蹴在屋簷台上正在漫無邊際地遐想,卻聽三娘在臥室裏喊叫起來:“大來,黑燈瞎火你蹲在院子裏幹麼?還不進來睡覺!”
在原米米的喝喊聲中,秦大來心事重重地走進臥室,坐在炕沿上,掏出煙鍋抽起旱煙來了;時才在廟前頭的血氣方勇蕩然無存。
豆油燈昏暗的亮光映照著秦大來從嘴裏噴出來的絲絲煙霧,原米米看了秦大來一眼,見他眉頭緊蹙,麵無快意,便就“喲嗬”一聲說:“這是怎麼哪,剛才歡實得像頭野獸,這時候卻陰雲罩臉,是原米米得罪你哪?”
秦大來已經抽完一鍋旱煙,把煙鍋垛腦在炕沿上磕了幾磕,長歎一聲,說:“看三娘說的,你怎麼能得罪大來?是諸多事情壓得大來抬不起頭,大來才憂心忡忡!”
“諸多事壓得抬不起頭?”原米米反問一聲:“什麼事壓得你抬不起頭來,倒給我說說呀!”
秦大來看了原米米一眼,又裝了一鍋旱煙,湊在豆油燈上“啪吱啪吱”咂著,頓了一下,說:“三娘,天黑時我在積水溝答應擺幾桌酒席,給廟前頭人謝罪賠情……”
“你犯的什麼混?”原米米打斷秦大來的話:“為什麼給秦大勇謝罪賠情?是不是去了一趟隴州火燒寨,被人給嚇慫哪!”
秦大來“嗨嗨嗨”三聲,說:“三娘怎麼和那些人一般見識?難道不懂小不忍則亂大謀的道理!”
說著,狠咂幾口旱煙,道:“不擺席謝罪,秦狗娃、秦六來這些人恐怕就要被押到縣上定罪,生死也很難保!要是我姐夫在位子上,事情恐怕也好辦!可我姐夫由於受狗咬驛丞一案牽連,保警隊長一職早被人家擼啦!”
原米米見說,不吭聲了,停了一會兒才道:“那就擺吧,惆悵什麼?”
秦大來死死盯著原米米,哼了一聲,道:“吃了燈草說得輕巧,擺酒席就得花錢,錢從何處來?因此上大來才發熬煎哩!”
秦大來這麼說完,將煙鍋裏的灰燼在炕沿上“啪啪啪”磕掉,接著說:“還有二娘、五兒的喪葬費,都要錢打發,一大筆銀子,從天上掉下來!唉,愁死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