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新和康素素,被刺鼻的騾馬糞氣味嗆得幾乎閉氣。
兩人捂著鼻子站立地上適應了一陣,才向登記住宿的大堂走去。
登記住宿的大堂在車馬店院子的最西邊,門前有兩盞路燈,向四處輝放著昏暗的光。
秦可新和康素素走到大堂門口,隻見門口裏一把缺了腿的木椅上,坐著一個男人。
男人留著長長的頭發,一副知識分子的形象,臉上卻顯示出蠟黃的菜色。
蠟黃的菜色是饑餓的表現,長頭發男人把一隻無力的手搭在椅背上,一隻手按著膝蓋,瞪著死魚一樣的眼睛覷看走進來的秦可新和康素素。
秦可新和康素素走到長頭發男人跟前時,他突然從椅子上溜到地上,雙膝跪倒,兩手按地,叩頭不止,一邊叩頭,嘴裏一邊喊叫著:“小哥哥,大姐姐,給小人一點吃的吧!要不,小人是過不了今天晚上的!”
話音一落,便見服務台上一個臉長得像一坨牛糞的女服務說:“梁國棟,這裏不是福利院,又不是公共食堂,你整日來討什麼鳥食!”
牛糞臉的喊聲,激起這個叫梁國棟的長發男子的憤慨;隻見他瞪直雙眼,怒視著牛糞臉道:“等老子有了權,非整死你不可……”
梁國棟的話,顯然激怒牛糞臉,隻見她一陣旋風從登記台那邊刮了過來,衝到梁國棟跟前,揚手就是一記耳光。
秦可新見一個女人大庭廣眾之中對一個男人動手,便就按捺不住心頭的怒火,將肩上的背篼扔在地上,對牛糞臉嗬斥一聲:“這位大姐怎麼像孫二娘?見了武鬆,不問青紅皂白,就想拿來做人肉包子!”
牛糞臉自然不明白秦可新說的孫二娘、武鬆是誰,見秦可新阻擋自己的行動,便就怒從心頭起,把手插在腰間凶道:“哪來的小兔崽子,敢對老娘指手畫腳……”
說言未了,便被秦可新搡了一把;秦可新舉起拳頭,要向牛糞臉砸去,早被康素素攔腰抱住說:“不可不可,我們人生地不熟的,不能招惹人家!”
牛糞臉被秦可新搡出兩三米遠,要不是抱住一根梁柱,身子恐怕早就摔倒地上了。
牛糞臉見秦可新不是善茬,把腦袋在脖子上轉了一圈,忍氣吞聲,退回登記台去了。
秦可新便就走到梁國棟跟前說:“大哥,我們是賣饃饃的,這裏有幾塊饃,你先充充饑吧!”
說著,從背篼裏取出兩個饅頭遞給梁國棟。
梁國棟把饅頭抓到手中,便往嘴裏塞;一邊塞,一邊給秦可新叩頭道:“小哥是救苦救難的觀世音!小哥救了老梁一命,老梁做牛做馬,在所不辭……”
牛糞臉見秦可新遞給梁國棟兩個饅頭,還聽他說自己是賣饃的,心中不禁一凜,默默尋思道:原來是個投機倒把的罪犯,看姑奶奶如何整治你……
心中想過,牛糞臉便就掂起櫃台下一根小鐵棍,走到院子裏,對著那口大鍾“哐哐哐”敲砸起來。
大鐵鍾淒厲的嗡鳴聲,在夜晚的車馬店像怪獸嘶吼般震響起來,沉悶的聲音傳出很遠很遠。
原來,大鍾是車馬店和五丈原小分隊聯絡的信號。
聽見車馬店大鐵鍾報警,街頭巡邏的小分隊,立即從四麵八方蜂擁過來。
蹲在地上吞咽饅頭的梁國棟聽見鍾聲突然響起,慌忙對秦可新和康素素說:“不好,牛糞臉給民渣小分隊報信啦,你倆趕快逃跑!”
梁國棟說的民渣小分隊就是小分隊,那時候,老百姓痛恨這些為虎作倀的家夥,便稱民兵為民渣。
秦可新和康素素見梁國棟這麼來說,便就背起背篼,挎上竹籃,衝出大堂;向門外跑去。
一到大門口,卻被十幾個胳膊上戴紅袖箍的民渣堵了回來。
秦可新一怔,接著路燈把這些人凝視一番,見他們人人臂戴紅袖箍;個個手執文武棍,仿佛陰司小鬼;又似佛堂羅漢。
秦可新正在發愣,一個臉上長著青疤的家夥揚起腦袋,向站立登記室門口的牛糞臉喊了一聲:“大妹子,啥事情敲鍾?”
牛糞臉指著秦可新和康素素道:“那兩個小狗賊膽大包天,竟然跑到車馬店裏投機倒把賣蒸饃,還將姑奶奶打了一頓!”
青疤臉見說,立即把手中的“文武棍”往前一伸,眼睛瞪得像驢蛋;向身後的幾個民渣喊道:“毆打我們的同誌,逮住他,遊街示眾!”
青疤臉一邊喊,一邊衝在前頭,向秦可新和康素素卷來。
秦可新見狀,一把扯了康素素道:“素素姐,我們從後麵跑,必須逃離出去!”
秦可新和康素素轉身就走,早被青疤臉拿文武棍逼住!
你道什麼是文武棍,顧名思義,就是一根棍子。
這種棍子酷似壘球運動員的球棍,隻是棍的頂頭一麵包著膠皮,一麵塗著黃漆,而稱文武棍了。
文武棍和紅袖箍,是小分隊的曆史性標誌。
青疤臉拿文武棍逼住秦可新後,哈哈笑道:“狗小子,想逃跑,已經晚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