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新站在柴窯門口尋思一陣,笑了幾聲,心中說道:這動物和人有啥區別哩?都還要找個陰暗地兒,嗬嗬……嗬嗬嗬……
秦可新在心中暗笑著,離開柴窯,向大伯父的家中走去。
轉過老戲樓的場子,向南走了幾百米遠,就是大伯家窯洞兼平房的院落了。
窯洞兼平房的院落也是不小,反正那時候雷家壕這樣的窯院住所不被人待見,多出個一兩分大大隊裏也少人過問。
大伯當初打砌牆垣時,便將靠西邊那一塊瓦渣攤清理幹淨,墊上黃土,用石錘子一錘子一錘子夯實在,擴大了一點。
可這事還是讓生產隊長秦豬娃給盯上了,秦豬娃有意找茬兒,大伯修建時他不過問;大伯把院牆砌打好了,他卻讓大伯推到。
大伯是老好人不知怎麼辦,這時候五爺爺秦大勇趕過來了,一把拎住秦豬娃的衣領扔出去幾丈遠,罵罵咧咧道:“眵目糊,想在我家頭上敲煙鍋?沒門!雷家壕這地兒村人早就廢棄,我家世和是把瓦渣灘清理掉在上麵踏的牆,踏牆的時候你咋不過來說道?生米做成熟飯了你讓他拔掉?你敢扒我家世和的牆,我就去把你們家的房子拆了,放把火燒嘍你信不信……”
秦豬娃知道秦大勇是白鐵刀,說到做到,自己惹不起,便就灰溜溜逃竄了。
秦可新一邊思索,一邊進了大伯家的頭門,一眼便看見蹲在窯門口埋頭編製物事的大伯秦世和。
秦可新老遠裏喊了一聲:“大伯,我爹在您這兒嗎?”
大伯秦世和抬起頭來,見是秦可新,便就問了一聲:“是可新兒呀?你爹在窯炕上睡覺哩!”
秦世亮昨天夜裏跑了一晚上,去北地糴了一車麥子回到家天已大亮;想找個地方睡覺,但平房裏麵熱,就想起他大哥秦世和的窯洞來;來到窯洞後一頭紮倒睡到天黑還沒醒來。
秦可新聽大伯說他爹在窯炕上睡覺,便就沒趣打吵,而是蹲在大伯跟前看他拿手舞弄那些竹篾子。
大伯的手指頭像巧手姑娘,把長長一根竹篾子舞弄得風生水起,竹篾子編製的物事便就一點點增大。
大伯的手又仿佛小孩子在翻交交,在物事上遊來滑去,物事的棱兒角兒便就顯露出來了。
秦可新饒有興趣地看了一陣子,便就叫了一聲:“大伯,你這是給皇帝編製宮殿哩嗎?”
秦世和一怔,抬起頭來看著秦可新,嗬嗬一笑道:“可新兒,你說大伯是在給皇帝編製宮殿?你看這像宮殿嗎?”
大伯說著,便將手中快要完成的物事放在地上,讓秦可新觀看,道:“可新兒,你在哪兒見過皇上的宮殿嗎?”
“在我舅舅家呀!”秦可新振振有詞道:“我三舅的畫書裏麵宮殿多啦,那是皇帝住的地方;我三歲起就從畫書上看到皇上的宮殿啦!”
秦世和聽秦可新這麼來講,驚詫不已地“喲嗬”一聲說:“可新兒從畫書上看到過皇上的宮殿?這麼說大伯編的螞蚱籠籠能住皇帝喲?”
秦可新聽大伯這麼來說,不禁一怔,癡愣愣看著大伯問:“大伯,原來你編螞蚱籠籠呀?咦喲,太像皇帝住的宮殿啦!”
秦可新的大伯秦世和70多歲,比秦可新的五爺爺秦大勇還大20多歲。
大伯是手藝人,見秦王寨不少人行動起來發展生產經濟,心想自己年歲大了幹不了大事,就幹點小事情吧。
於是,把家中用過的幾把掃帚劈成竹篾子,編起螞蚱籠籠來了。
秦世亮聽秦可新和他大哥在窯門口說話,便就醒來了;他從窯炕上豎起身子,溜下炕去穿好鞋,走到窯門口,見秦可新圪蹴在秦世和跟前看他編製螞蚱籠籠,便就問了一聲:“可新兒,你來這裏弄啥?”
秦可新聽他爹說話,回頭去看,才知他爹已經站在自己身後,便就嘿嘿一笑說:“爹,我考上中學啦,給你來報喜!”
秦世亮臉上並沒顯露出欣喜的神色,而是冷峻地看了秦可新一眼說:“考上就考上嘛,有甚麼張揚的?”
秦世亮說著,加重語氣道:“你子新哥當初考上航空技校,最後還不是回到農村打牛後半截了?你雲雀姐也考上初中了;還不是中途輟學?你考上又能怎麼樣!”
秦世亮這麼說著,不禁長歎一聲道:“都怪縣上那個破玩意兒教育局,硬從你舅舅的工廠把你子新哥拽走啦;要不拽走,你哥現在也是堂堂正正的國家工人,一個月穩拿幾十塊錢呢!”
秦世亮曖昧不堪的語氣,便問:“爹,聽你的口氣是不想讓我上學是不是?”
秦世亮看了兒子一眼,模棱兩可地說:“上也行不上也行!”
前蘇聯的話使秦可新大跌眼鏡;他不知怎麼就喊了一聲:“爹,你如果不讓我讀書,我就出家做和尚!”
秦可新這一句話,驚得秦世亮目瞪口呆,他知道二兒子脾氣倔強,說得出就做得到,便就嘿嘿笑了兩聲道:“看這娃,怎麼火一樣的性成,全是跟你五爺爺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