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水樣的春愁——自傳之四(2 / 3)

此外的兩個女性,相貌更是完整,衣飾也盡夠美麗,並且因為她倆的住址接近,出來總在一道,平時在家,也老在一處,所以膽子也大,認識的人也多。她們在二十餘年前的當時,已經是開放得很,有點像現代的自由女子了,因而上她們家裏去鬼混,或到她們門前去守望的青年,數目特別的多,種類也自然要雜。

我雖則膽量很小,性知識完全沒有,並且也有點過分的矜持,以為成日地和女孩子們混在一道,是讀書人的大恥,是沒出息的行為;但到底還是一個亞當的後裔,喉頭的蘋果,怎麼也吐它不出咽它不下,同北方厚雪地下的細草萌芽一樣,到得冬來,自然也難免得有些望春之意;老實說將出來,我偶爾在路上遇見她們中間的無論哪一個,或湊巧在她們門前走過一次的時候,心裏也著實有點兒難受。

住在我那同學鄰近的兩位,因為距離的關係,更因為她們的處世知識比我長進,人生經驗比我老成得多,和我那位同學當然是早已有過糾葛,就是和許多不是學生的青年男子,也各已有了種種的風說,對於我雖像是一種含有毒汁的妖豔的花,誘惑性或許格外的強烈,但明知我自己決不是她們的對手,平時不過於遇見時候有點難以為情的樣子,此外倒也沒有什麼了不得的思慕,可是那一位趙家的少女,卻整整地惱亂了我兩年的童心。

我和她的住處比較得近,故而三日兩頭,總有著見麵的機會。

見麵的時候,她或許是無心,隻同對於其他的同年輩的男孩子打招呼一樣,對我微笑一下,點一點頭,但在我卻感得同犯了大罪被人發覺了的樣子,和她見麵一次,馬上要變得頭昏耳熱,胸腔裏的一顆心突突地總有半個鍾頭好跳。因此,我上學去或下課回來,以及平時在家或出外去的時候,總無時無刻不在留心,想避去和她的相見。但遇到了她,等她走過去後,或用功用得很疲乏把眼睛從書本子舉起的一瞬間,心裏又老在盼望,盼望著她再來一次,再上我的眼麵前來立著對我微笑一臉。

有時候從家中進出的人的口裏傳來,聽說“她和她母親又上上海去了,不知要什麼時候回來?”我心裏會同時感到一種像釋重負又像失去了什麼似的憂慮,生怕她從此一去,將永久地不回來了。

同芭蕉葉似地重重包裹著的我這一顆無邪的心,不知在什麼地方,透露了消息,終於被課堂上坐在我左邊的那位同學看穿了。

一個禮拜六的下午,落課之後,他輕輕地拉著了我的手對我說:“今天下午,趙家的那個小丫頭,要上倩兒家去,你願不願意和我同去一道玩兒?”這裏所說的倩兒,就是那兩位他鄰居的女孩子之中的一個的名字。我聽了他的這一句密語,立時就漲紅了臉,喘急了氣,囁嚅著說不出一句話來回答他,盡在拚命的搖頭,表示我不願意去,同時眼睛裏也水汪汪地想哭出來的樣子,而他卻似乎已經看破了我的隱衷,得著了我的同意似地用強力把我拖出了校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