噓 爸爸睡覺呢
微觀天下
作者:劉德才
“噓,爸睡覺呢,上外邊玩去!”這是我兒時經常要麵對的一個場景。
那時候,我家住在一個隻有兩趟平房的鐵路聚居區裏,前後院的張叔李叔等,多是和我父親一樣的機務段火車司機。於是這種情況就會經常在每一家上演,那些半大小子,在外麵玩熱了,瘋跑著回家要喝口涼水,卻被正在廚房裏刷碗或掃地的姐姐喝住:“噓,別吵吵,爸睡覺呢!”
他們會立馬噤聲,偷偷地打開屋門,看到那些平日裏經常穿著“油包”出入的大人們在坑上睡得正香,於是忍不住吐一下舌頭,悄悄兒地從水缸裏勺一口涼水,喝完趕緊出去,再上遠場兒瘋跑去了。
我也一樣,從小時候記事兒起,就覺得爸爸特別愛睡覺。晚上睡,跑車去之前睡,跑車回來還睡。而且爸爸還不做飯,即使休班,也得等媽媽下班回來做。後來姐姐們都大了,爸爸就更理所當然地當起了甩手掌櫃,月初買回米麵油,平時買點兒菜,然後就是挑水是活兒了。
媽媽時常嘮叨爸爸懶,說爸爸回家除了睡覺就是睡覺,油瓶子倒了都不扶。當然,這是誇張了,再說,我們家孩子多,打豆油都用桶,一個月3、4斤,基本上不會發生油瓶子倒的事件。但我的腦袋瓜裏還是留下了印跡,似乎真覺得爸爸是有點懶。
要說睡覺,那我真是佩服爸爸。因為有時候我要是晚上睡多了,白天就睡不著。但爸爸不一樣,不管什麼時候,想睡就睡,或躺或臥,隻要頭挨上枕頭,一會兒就能睡著。哪怕是午飯前的10多分鍾,等我們都放學回來那一會兒,爸爸也能眯一覺。
有時吃完飯,爸爸又開始睡了。這時我就知道,爸爸多半晚上要跑車走了。那時候爸爸跑綏化,交路比較緊,一去就是兩整天。我都算熟了,今兒個走,明兒一白天在綏化,後天就回來了。果然,後天我們放學時,爸爸就已經在家了,但多半又是躺坑上睡著呢。
再後來,我們一天天大了,爸爸一天天地老了,唯獨不變的是,爸爸還是那麼愛睡覺。而且搬進機務段分的兩屋一廚的公房後,因為有了自來水,爸爸連挑水都免了,於是媽媽的磨叨就更勤了。但磨叨歸磨叨,爸爸要真伸手要幹點啥時,媽媽又常把他推屋裏去,說嫌他礙事兒。
當然,爸爸也有倍兒精神的時候,那就是他和夥計們跑車的時候。小學畢業那年的暑假,淘氣的我非張羅要跟爸爸出去玩一趟。拗不過我的堅持,爸爸決定帶我去一趟綏化。
我是和爸爸去公寓住的。半夜1點多的時候,我被叫醒了,迷迷糊糊地跟爸爸在食堂裏吃了兩饅頭,就和他們上車了。雖然是七月份,但走出公寓時還是覺得挺涼的,加上天黑,我的上下眼皮一個勁兒地要打架。再看爸爸和副司機及小燒(司爐)兩位叔叔,一路高聲說笑著,一點兒困勁兒也沒有。我當時還真有點納悶了,他們就不困?
車開了之後,坐在像個大搖籃的蒸汽機車駕駛室裏,我是一覺接著一覺。真是起得太早了,我從來沒這麼困過。偶爾偷眼看他們,他們一直忙著,稍有閑空兒時,又互相甩支煙,借著打火機的光亮,我看到他們的眼睛也是有點紅的。
從此,我就知道,他們為什麼回家那麼樂意睡覺了。
爸爸退休了,本來可以舒舒服服地多睡點覺了,但為了生計,為了供我和哥哥上大學,當了一輩子工人的他,又做起了生意。還好,在當過售貨員和會計的媽媽幫助下,爸爸的生意還做得不錯。隻是仍要起大早,而且一忙就是一白天,他再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樣,什麼時候困,就什麼時候睡了。
再後來,爸爸把生意交給了姐姐們去做。隻是起早已經成為習慣,即便隻和媽媽兩個人在家,他也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