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陌迷迷糊糊好像是睡著了,朦朧中感覺到一件外套搭在自己身上。等白陌清醒以後,感覺自己已經舒服多了,點滴還沒有打完。周淩遠看她醒來:“好點了嗎?”白陌說:“好多了!”她自顧自笑了一下,轉頭看周淩遠:“你信嗎?這是我記事起第一次我住院有人在旁邊陪我。”周淩遠說道:“給我說說。”
白陌笑著,仿佛是一件特小的事情:“我媽媽很忙,爸爸也是,小時候生病的時候他們都不會請假陪我,請假會扣工資,你知道吧,本來我生病就會花錢。那時候還沒有按鈴的裝置,我都是一手高舉著藥瓶去找護士換藥。我記得有一次也是打點滴,病房裏就我一個人,突然輸液管的空氣過濾接口突然自己開了。血液立刻回流,瓶子裏的藥嘩嘩的落到地上,叫人是來不及了。我是一隻手一邊掐著輸液管,一邊重新接上的。那時候我幾歲?好像是小學的時候吧。後來我給媽媽說了這件事,我以為她會心疼,會再也不讓我一個人去醫院,但是她一句話也沒有說。”周淩遠拍拍她的後背,像哄一個孩子一樣。
白陌繼續說:“我家裏人互相之間感情都很冷漠,媽媽也是,爸爸也是,你看我爸爸現在都沒有打過電話來。但是他們努力掙錢養活了我,我小時候經常生病,花了他們很多錢。我舅舅家原來蠻有錢,所以舅媽有點看不起我們家,我表姐更是從小就看不起我,總喜歡搶我的東西,我也得讓著她。我媽媽一直在比較中落敗,她會埋怨我,但是我不想埋怨她,她把我養大很不容易……反正,所以我一直不想讓人知道我的家裏情況,一團亂。”白陌自己越說越亂,低著頭靠在周淩遠肩頭。
周淩遠靜靜微笑,沒有勸解也沒有安慰,隻寬容的看著她。白陌接著說:“後來我就覺得,連親人都是這樣的,沒有什麼是可以依靠的,隻有自己努力爭取到的,才能放心。而同樣的,連這麼普通的感情我都得不到,更珍貴的感情就更不可能眷顧我了。”
“我想,沒有所謂的運氣,或者說,我現有的一切,已經是我的運氣了。”她含著明亮的微笑,眼睛裏卻沉靜的像泉水下的碧玉一樣,有著濕淋淋的哀傷。他一下將她攬進自己的懷抱:“沒關係,你可以這樣想,可以一直這樣想。你可以覺得我是你不可能擁有的運氣,你可以覺得一切運氣都會消失。”感覺到一點點眼淚滲透襯衫,他歎了一口氣:“隻要我相信運氣就好,我相信我有永遠擁有你的運氣。”
白陌長這麼大,有人聽到過她的故事。她聽過太多不痛不癢的安慰,聽過太多理直氣壯的勸慰,從沒有一個人這樣,給予她全部的寬容和寵溺。一顆心丟在了最暗最潮濕的深淵裏,他握一把火,跳下去尋。原以為是最無望的暗戀,卻隔著多年的繁塵開出花朵,成了最溫暖的希望。
這段時間,白陌請了太多的假,全勤獎已經不指望了,至少業績不能下降太多。她現在是抓緊一切時間工作,忙得不可開交,瑩瑩也開始神出鬼沒了。終於有一天白陌在一個匆匆的間隙抓住了瑩瑩:“你最近到底是怎麼回事?神神秘秘的。”吳瑩嘟嘴,沒有正麵回答:“怎麼了,因為我沒去醫院幫你嗎?我是不想去啦,萬一我一不小心小姐脾氣上來了,給你那個表姐一巴掌怎麼辦?”白陌皺眉:“總覺得你最近有點怪……”她說著就聽到收到新郵件的聲音,吳瑩乘機溜掉了,她暫時放下疑問,繼續處理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