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山鎮綠蘿村是綠珠出生的地方,就位於角山腳下,這裏常年霧靄飄渺,頭頂上便是巍峨的山勢。角山以平頂出名,頂部淹沒在白雲霧靄之間,看上去巨石巍峨,頗有仙山瓊閣之氣。
石崇見到綠珠的當傍晚,便一人一馬獨自前往綠蘿村,他沒有帶任何隨從的原因是不想讓隨從奴仆們打擾了綠珠的日常生活。他想要自己先觀察一下綠珠究竟是不是像他想象地一樣優秀,值不值得他的特別眷顧。
第一眼看到綠珠的時候,石崇就沒有把她當作一個普通的女子來看待,不知道為什麼,總有一種真心想要接近她、保護她的欲望,這是石崇在之前所有女子身上都沒有過的體驗過的感覺。
‘她真的是特別的嗎?’騎在馬上,石崇獨自思考,此時他已經接近了白管家為他勘察好的地方。
這是一條河,河岸對麵就是綠珠家的兩間破草房,看看色,正是晚飯時間,遠遠的村子裏麵飄起嫋嫋白煙,家家戶戶此時都忙於灶台戶院之間。
隱隱約約,石崇看見河邊有一個挺拔的身影,但他沒有在意,因為這裏無家可歸的流浪者還是很多的,在河邊出現也不足為奇。再,身影是獨自一人站立,而盜匪都是成群結隊的,所以石崇並沒有把他當作是危險。
離河岸不遠處有一片樹林,林間枝葉茂密,緊連山石岩壁,正適合石崇隱藏,所以他催馬揚鞭,轉到一棵靠近突出岩石的大樹後麵,停下腳步,但是卻沒有下馬,因為在馬上可以看得更遠更清楚。
剛才看到的身影已經被他拋諸腦後,石崇一心一意看著草屋方向。希望綠珠可以現身讓她再次一睹芳容。
確實,綠珠很快就現身了,但不是在河對岸,而是在石崇的眼前,河岸的這一頭。從綠珠匆匆而來的腳步判斷,她一定是與某人約好在此地見麵。
就在這一刻,石崇想起了方才看到的模糊身影,那明明就是一個男子。這讓石崇心中猛地一滯,難道綠珠是那種隨意、不檢點的女子。
控製住自己的情緒,石崇不動聲色,繼續躲在岩石後麵觀察。他不想放棄希望,綠珠的容顏萬裏挑一,他希望自己是想錯了。
“忠哥哥,對不起,我來晚了。”綠珠氣喘籲籲,跑到孫俊忠麵前已是滿頭大汗。
孫俊忠趕緊彎腰給她拭去頭上的汗水,:“不晚不晚,綠珠你來了便好。”
他們兩個人的舉動並無越界之處,但是,在一邊的石崇看來,便是綠珠生性輕浮的表現,令他心中怒火陡然升起。
但是,看著綠珠絕美的容顏,石崇不想就這樣放棄,於是,他繼續聽著兩個人的對話。
“綠珠,準備好了嗎?今晚我想帶你離開。”孫俊忠(亦是十年之後的孫秀)對綠珠道。
“可是……忠哥哥,我還是舍不得母親,她操勞一生,如果我走了的話,她會失去希望的。”
綠珠緊抓住少年的素布衣袖,臉上是猶豫不決地神情,她不想失去孫俊忠,也不想拋下母親。
“綠珠,我們一定會回來的,我保證。”
“忠哥哥,母親一生守節,就算父親一直都沒有回來,她也絕不改嫁,如果我與你私自離開,你讓母親今後如何在村中父老麵前自處,對不起,忠哥哥,我不能不顧及母親的感受。”綠珠一口氣完,輕歎一生。
思慮片刻之後,孫俊忠也感念於綠珠與母親的深情,不忍她們分離。他看著綠珠憂慮的眼眸,心中陡然間產生萬般不舍。如果自己出去闖蕩下,留下綠珠一人在此的話,綠珠會不會守住他們的承諾呢?
不是孫俊忠不相信綠珠的感情,而是綠珠實在太美了,垂涎於她的人千千萬萬,孫俊忠怎能安心離開!
“綠珠,我誌在鴻鵠,不能一直留滯於此地,如果我現在離去,你會等我回來嗎?”
“忠哥哥,綠珠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一定會等著忠哥哥的。”
綠珠從懷中掏出孫俊忠白送給她的紅方巾,將它蓋在自己頭上,然後捧起少年的手送到臉頰邊上,繼續:“從今開始,綠珠便是你的新娘,我願在此立下誓言,一生一世等待相公回歸,此生絕不與他人言笑。”
鄭重在綠珠額上印下一吻,隔著紅方巾,孫俊忠同樣許下自己的承諾,然後二人約定等孫俊忠成就一番事業,便立刻回歸故裏迎娶綠珠。
等待心心相印的兩個人分別離去之後,石崇才從岩石背後現出真身,他已經大致明白了是怎麼回事,綠珠的心看來已經被另一個人牢牢套住了。
但是,這一點挫折難不倒石崇,他是誰,一個為下仰慕的富豪高官,對付這些平民還是有辦法的。
此時,石崇已經完全不想放棄綠珠了,這個女子善良、美麗,如同無價珍珠,她的光芒石崇一定要讓她隻為自己綻放。
心中已經有了大致的計劃,石崇一鞭子下去,胯下的高頭大馬便立刻朝著少年離去的方向跟隨而去,他要看看這個少年到底居住在哪裏,然後派人監視他的行蹤,為自己接下來的行動做鋪墊。
石崇要扮演一個知人識才的上官,給少年一個盡快可以實現自己夢想的‘機會’。現在邊境地區戰事頻發,正是用人之際,石崇很容易給孫俊忠安排一個即危險又能夠遠離綠珠的職位。
隻要孫俊忠離開綠珠的視線,石崇便有辦法得到綠珠,一邊想著,石崇催馬加鞭很快消失在河岸邊上。
但是石崇沒有發現的是,他的管家因為不放心大人一人行動,所以暗中跟隨,此刻,他已經領悟到主人的想法,便繼續尾隨著主人馬匹的前進方向一同消失。
第六章過去記憶的終結
之後的事情,石崇不願意再去回想,是他害‘死’了當年意氣風發一心報國的孫俊忠,也是他讓綠珠淪為歌姬,再用錢為她贖身,從此將綠珠獨霸在身邊。
如今年邁風光不再的石崇獨自一人站在拱橋邊喘息,眼看著綠珠受辱卻無能為力,眼中早已老淚縱橫。
這麼多年以來,石崇愛綠珠已經深入骨髓,就算是要被朝廷處死,他也無法放開綠珠的手。
石崇沒有告訴綠珠,這次之所以會被罷官,就是因為他拒絕了孫秀交出綠珠的要求。今這種情況,石崇可以料想必然是凶多吉少,但他依然不想交出綠珠。
‘錢,對了,我還可以用錢解決問題。’
猛然想到自己唯一剩下的金錢,石崇立馬脫口而出,朝著孫秀喊道:“孫大人,如果你能放老夫和愛妾一馬,老夫願意用這座金穀園與你交換,你意下如何?”
“哈哈哈哈哈哈哈……”聽到石崇的話語,孫秀發出一陣狂笑,他的笑容裏麵充滿的不平和怨憤。
“金穀園?我倒想問問看,石崇,你建造這座金穀園到底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嗯?!”
“這個……”
猛然間,不等石崇想出合適的回答,孫秀放開綠珠站起身來。他完全不似剛才那樣嘲諷做作的姿態,而是義正言辭直麵著石崇:“聖上早已經知曉你在荊州所做的那些勾當,荊州乃富庶商賈來往頻繁之地,你劫取商人財富,收受賄賂,欺壓良民,致富不貲,為官不仁,拿著朝廷給你的權力,當作自己聚斂財富的手段,你該當何罪!!”
石崇被他的氣勢堪堪逼得倒退一步,但是石崇畢竟是經曆過大風大雨的人,穩住身形之後,石崇手扶橋欄,大聲反駁:“孫大人這是血口噴人,你可有證據?否者老夫就要上書朝廷,反告孫大人一個誹謗誣陷之罪!”
看到石崇死到臨頭,依然的做困獸之鬥,孫秀嗤之以鼻,冷笑一聲之後,他從懷中掏出一張明黃色的聖旨,在石崇麵前抖開走近幾步道:“石大人,聖旨再此,皇上已經拿到了你貪贓枉法的確切證據,你再反駁也是無濟於事,還是死了這條心乖乖伏法吧。”
“不,不,我不信,我要看聖旨。”石崇跌跌撞撞從鋪滿翡翠的橋前衝過來,想要去搶孫秀手中的聖旨,沒想到被年輕的孫秀一下躲過,人收勢不穩差點栽倒在地。
此時此刻的綠珠完全無法從震驚痛苦中擺脫出來,她趴在地上,眼眸早已失去之前的神采,不再有那種隨著思緒而煥發出的美麗氣韻,隻剩下空洞和絕望。
“忠哥哥…忠哥哥…忠哥哥……”綠珠不停喃喃重複著孫秀以前的名字,好像要把自己所有的靈魂都化作言語凝聚在唇齒之間。
聽到綠珠的呼喚,孫秀眼中閃出一抹不忍,但是很快就被他掩蓋過去。為了複仇,他已經付出了太多太多,孫秀告誡自己今一定要奪回失去的一切,決不手軟。
但是,孫秀所不知道的是,綠珠當年為了尋他,也是吃盡了苦頭,被石崇差人騙入風塵,以賣藝為生。為了活下去見到孫俊忠,綠珠咬牙受盡屈辱。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地間,綠珠一介柔弱女子有怎能與高官富賈之人抗衡,她的母親一生等待父親回歸,重名守節,怎能容忍女兒淪落風塵,當綠珠得到石崇的‘幫助’贖身歸家的時候,見到的是角山鎮村民的白眼和母親卷於破草席之內的屍身。
她的母親是自縊而亡,而綠珠被角山鎮的村民趕出家園,自此淪落街邊,就算這種時候,麵對石崇的淳淳善意,綠珠依然是敬而遠之的。
直到前線傳來孫俊忠陣亡的消息,綠珠才徹底絕望,她陷入無邊無際的抑鬱之中,好幾次想要了結性命,是石崇一次又一次從鬼門關中奪回綠珠的性命。
漸漸的,時間開始衝淡一切,綠珠也感念於石崇對她的一片癡心,這才以身相許。本以為,一切不會再起任何波瀾,但是——
如今,從孫秀和石崇之間你來我往的話語和行為中,聰慧的綠珠怎會一點都看不出聽不出當年真相的絲毫端倪,越是了解得更多,綠珠的心就越如同數九寒一樣冰冷。
忠哥哥的恨,石崇大人的愛,此刻都成為了壓垮綠珠心頭最後一根生命之線的巨石,就在孫秀和石崇糾纏在一起的時候,綠珠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力氣,從地上爬起來猛地衝向金穀園最高的崇綺樓,向著樓頂跑去。
“綠珠!!!”
“綠珠!!!”
兩個男人幾乎是同時爆發出呼喊,石崇畢竟已經風燭殘年,他追隨綠珠的腳步沒跑幾步就感到心髒一陣疼痛,整個人倒在身旁奴仆的懷中。
孫秀則一路飛奔,追著綠珠進入了崇綺樓——
第七章崇綺樓上的一躍
崇綺樓內價值連城的奇珍異寶閃爍出灼灼光芒,就連用於建造樓梯扶手的木料都不下萬兩白銀,可是這一切都沒有辦法吸引衝進樓內的一對男女哪怕是一絲一毫的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