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門外正在忙忙碌碌的卸車,李景龍似笑非笑地道:“老話說的好,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軟。這滿滿十幾車東西,吃的穿的用的都全了,看來這是要買我這幫兄弟的命啊!”
話鋒陡轉,李景龍麵無表情地道:“醜話說在前頭,衝鋒陷陣的事免開尊口,讓我這幫兄弟當替死鬼的念頭更是想都不要想。
如果你們真有這種想法,那我這幫兄弟可能不會和吐蕃人拚命,倒是很有興趣與浪穹寨較量較量。
畢竟柿子要撿軟的捏,這個道理你們懂,我們也懂;和吐蕃大軍比起來,你們浪穹寨顯然更軟一些。”交情歸交情,說起正事,李景龍可是一點不含糊,語鋒犀利,直指問題核心。
聽到這番話後,竹靈倩還好,神色平靜,俏臉上看不出一絲喜怒,可白靈卻反應很大,鳳眼含淚,臉頰漲紅,似乎受了很大委屈,誤以為李景龍這是埋怨她沒有保護好景龍穀眾人。
說到底,這是白靈涉世不深的表現,也是情人眼裏出西施的必然反映,愛之深,情之切,情緒敏感,易喜易怒。
看到白靈淚眼婆娑的俏模樣,李景龍臉色微變,心中一軟,差點按耐不住開口安慰她。
然而,一貫的理智促使他硬下心腸,壓製內心的情感,目不斜視,仿佛根本沒有看到白靈委屈的眼淚似的,端起茶碗一陣鯨吞牛飲。
這時候絕不能感情用事,因為他李景龍並不是孑然一身,而是代表著近四百名大唐邊軍將士的切身利益。
每讓一步,哪怕是半步,他和手下這幫兄弟都要為此付出巨大代價,甚至搭上所有人的身家性命。
隨著白靈“嗚嗚”地抽泣哽咽,草棚內的氣氛驟然變得壓抑起來。
李景龍心中一陣煩躁,莫名地對自己目前的處境深惡痛絕,太被動了,總是被人牽著鼻子走,若非如此,自己豈能看著心愛的女人流淚而束手無策?
這時,竹靈倩終於開口打破沉寂:“很抱歉,這次是我食言了。本來我已經答應你,順利返回部落後就讓你們離開,可眼下形勢危急,無法兌現承諾了。如果你能諒解的話,日後我會找機會補償你們。”
李景龍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若無其事地道:“你不用道歉,這是預料之中的事。現實就是這樣,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目下這種情況,即使讓我們離開,在吐蕃大軍四麵環伺的局勢下,我們想走也走不了。
再者說,不是我刻意針對你,這浪穹寨不能沒有你,但你還做不了浪穹寨的主。是這樣吧?”
“嗯?你···你倒是看得很透徹。”
身為地位超然的浪穹巫師,竹靈倩自有一番威嚴,然而此刻被李景龍當麵道破她左右為難的現實處境,這著實令她很難堪,神情尷尬。不過她也不得不承認,李景龍確實目光敏銳,看問題很準,一語道破玄機。
暗自歎息一聲,竹靈倩語重心長的道:“大寨主終歸是女兒身,又是嫁出去的女人,因此她以鄧賧詔詔主夫人的身份統領浪穹詔族人,背地裏沒少遭人非議,隻是迫於形勢所逼,這些年她一直勉力維持局麵。
正所謂:名不正則言不順。
浪穹寨終究是以浪穹詔族人為主的部落勢力,隨著少詔主偏羅俟日益成熟穩重,為使部落能夠穩定發展,長治久安,大寨主必須將權力逐步交到他手裏,輔佐他接管整個部落,從而順利完成權力交接。
這是大勢所趨,也是部落百年傳承的規矩使然,我身為浪穹巫師非但不能阻止偏羅俟繼位,反而要竭盡全力幫助他。”
說到這裏,竹靈倩神情疲憊的搖了搖頭,“我本以為少詔主經曆了這麼多變故,又經過這麼多年的曆練,性格趨於穩定,沉穩果敢,足可肩負起整個部落的重任。可是我萬萬沒想到,他在景龍穀一事上處理得如此草率,粗暴且短視,實在令我失望。
然而事情已經發生,再過多抱怨也不是為人臣者的本分。你們唐人有句話,叫做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我現在要做的就是及時糾正錯誤,並就此向你鄭重道歉。”
說完話,竹靈倩果真起身鞠躬致歉,弄得李景龍有些措手不及,感覺自己像是揪住人家小辮子不放、咄咄逼人的地主惡霸似的,不清楚原委的還以為他堂堂七尺大男人欺負良家弱女子呢。
“別···別這麼正式!我承受不起,等我為你們浪穹寨捐軀的時候,你再到我靈前三鞠躬吧!”李景龍驀地站起來,哭笑不得的連連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