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回廊,走向西苑宮門,李景龍再次出示腰牌,通過西苑禁衛驗看,眾人光明正大的打開一間僻靜的閑置房間,李景龍和竹靈倩落在後麵。
竹靈倩輕拉李景龍的衣角,低聲道:“臨行前,偏羅俟再三囑咐,此次再入太和城行刺,讓我們一定要小心提防閣羅鳳。
偏羅俟還特意讓我提醒你,盡管你和閣羅鳳稱兄道弟、私交篤厚,但你絕對不能掉以輕心,決不能被他和善友好的外表所欺騙。
閣羅鳳絕非你所見到的那樣寬厚仁義,千萬不要相信他;因為閣羅鳳不光是南詔國戰無不勝、攻無不取的常勝將軍,更是一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當世梟雄!”
“呃?”李景龍聞言驚詫,不可思議地道:“偏羅俟真是這麼說的?”
竹靈倩點頭道:“這確實是他讓我轉告你的原話。不光這些,他還說,上次前來太和城聯姻和親,原定計劃是以白潔嫁給皮羅閣為條件,換取南詔出兵救援。
可就在偏羅俟跟隨閣羅鳳前去麵見皮羅閣的途中,閣羅鳳卻提出將白靈列入和親之內,並指明許給他;否則,即使其父皮羅閣答應出兵救援浪穹寨,他也會從中阻攔,拖延時日,直到吐蕃軍攻陷寨門,南詔援軍才起行。
正是因為閣羅鳳的威脅,和他在南詔國強大的勢力和威望,偏羅俟不得不答應他,既而才有了後麵發生的事情。
其實,偏羅俟覲見皮羅閣之後就想找你解釋,可你卻和閣羅鳳相談甚歡,近乎形影不離,讓他根本沒有機會告訴你實情。隨後,你潛入他房中,不由分說便大打出手,以至於他說的話,你一句也聽不進去。”
說到這裏,竹靈倩歎息一聲:“唉!正是這場誤會,讓你和偏羅俟之間矛盾越積越多,越走越遠,以至於彼此對立,反目成仇。
實際上,你根本不了解偏羅俟,也不知道他其實稟性不壞,隻是有些小心眼,氣量狹小,經常意氣用事,做事不顧後果。我說這些,決不是替他說好話,更不是袒護他,而是因為我和他年齡相當,從小一起長大,我對他的了解甚至超過他姐姐白潔。
偏羅俟繼任大寨主之後,之所以貪圖享樂、胡作非為,就是因為白潔之前過於嚴厲的管束他,致使他長期處於極度壓抑之中,許多很平常的合理需求都無法實現。
於是,等到白潔離開寨子,他即位後就大肆發泄,加上他自製力差,便一發不可收拾,直至引發部落****,上萬名族人不告而別,遠走他鄉。”
李景龍聞言後,整個人都愣住了,靠在門背後,沉思不語。
看到李景龍陷入沉思之中,竹靈倩又道:“爆發部落****後,偏羅俟一度被嚇傻了,躲著不敢見人。直到動蕩平息,他才慢慢恢複正常,既而幡然醒悟,把軍政權力放手交給我們倆。
你不妨試想一下,如果偏羅俟執意不肯交權,事事插手、處處掣肘的話,我們最近一段時間的軍政命令如何實施下去,部落又如何能夠穩定下來?
還有,我們此行幾乎將寨子裏的精兵強將全都帶走了,為何我們不擔心部落生變?
這一切,都是偏羅俟暗中幫助的結果。雖然他才能平庸,又有諸多弊病,但他並不傻,也不笨,很清楚部落眼下的處境,也知道輕重緩急,是非善惡。”
臨末,她語重心長的說道:“此次我們前來太和城,偏羅俟知道你不待見他,更不會聽他嘮叨,於是就找到我,讓我把這些話轉告給你。
他說,倘若我們行刺成功,一定不要與閣羅鳳糾纏,也不能走西門出城,不可逃進蒼山,從之前行刺的老路脫身,因為閣羅鳳必然在這條路布下重兵,走老路,就意味著自取滅亡;我們撤退時,最好選擇北門突圍,而後繞到東門,往大唐邊境撤退,隻有這樣,才能擺脫南詔軍,平安返回山寨。”
將偏羅俟的囑托轉告李景龍之後,竹靈倩再不多言,過猶不及,把該說的說出來,剩下的就看李景龍如何看待,能不能接受了。
李景龍靠在門後,沉默半晌。
竹靈倩的這番話,雖然無法改變李景龍對偏羅俟的態度和立場,卻徹底顛覆了他對偏羅俟的認識,需要重新認識這個在他眼裏一無是處,近乎酒囊飯袋的“大寨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