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高考那些事兒(1 / 1)

高考那些事兒

專欄

作者:朱芸鋒

20年前,距離高考還有一個多月,文科複習班的人心已經散亂了。班裏明知自己底子薄弱,無論怎麼拚命都考不上大學的那幾位,天天坐在教室後麵以倒計時度日。臉龐瘦削、下巴上落著幾根山羊胡的小丹,也不來我的座位畫漫畫了。一天,他突然很嚴肅地問我:“這次分別後,我們還能見麵嗎?”

我苦笑了一下,短短一年時間,我們都已視對方為同一戰壕裏的戰友。然而誰都清楚,高考不是兒戲,如果真考上了大學,我們能否見麵敘舊,誰也不能保證。

小丹沒有追問下去,而是絮絮叨叨地描述,他暗戀的那位中師英語班女學生。在文科複習班隔壁,縣裏中師開了兩個英語班,據說培訓1年後就去全縣各鄉鎮的初中學校教英語。每當中師班那位長發飄飄的女學生從我們班經過,幾個男生就會扯起嗓子一陣亂吼:“小丹!”“小丹!”

等待高考的日子不僅備受煎熬,也很無趣。那個年代,沒有手機,連BP機也隻有少數人擁有。給我們上政治課的某老師,雖然其貌不揚,但每次腰上的BP機一響,他都會氣宇軒昂地撂下一句:“暫時講到這裏,我出去回個傳呼!”

眼看高考漸漸臨近,整個文科複習班的七八十號人,似乎誰心裏都沒有底兒。當時高考升學率不到20%,掐指一算,我們班僅十多人可能考上大學,每個人心裏的那份惶恐可想而知,時而想找茬發泄。記得當年語文老師在黑板上寫了兩個字“尷尬”,讓我起座回答該怎麼讀。我便苦著臉,陰陽怪氣地憋出兩個音“jian jie”。老師先是一愣,繼而一笑,全班同學隨之哄堂大笑,我反而感覺輕鬆了不少。

填報高考誌願也是當年的一個難題。人手必備一份報紙,上麵密密麻麻地印滿了全國所有的大學、中專學校的名稱和招考代號,然後每人領一張機讀卡填塗高考誌願。班主任正色地告誡大家:“一定要嚴肅謹慎、認真對待,不能有塗改,否則機讀卡作廢,影響你一輩子命運!”好笑的是,影響我“一輩子命運”的竟然是英語老師的一句氣話。初中時,我的英語不好,英語老師提到我總是連連擺頭:“這個學生要是能把英語學好,我手心烤雀兒給他吃!”

於是,我固執地圈定了3個高考誌願:重點本科,某大學外語係;一般本科,某學院外語係;專科,某師專外語係。不過,當班主任懷疑我是否極不負責、胡亂填報誌願的時候,我給他的理由卻是:“我的語文已經很好了,我想學好另外一門語言!”

人算不如天算,一場小小的變故,差點斷送了我的高考機會。考試前,學校按慣例放假一天,讓學生們放鬆調節。我和同學李某,從學校後門溜出去,爬上了鹿鳴寺,經報國亭、鬼國神宮,一路走到鴉雀街、長江客運碼頭,看乘客來來往往。那天我們究竟說了些什麼,現在已經不記得了。回家吃過晚飯,我卻突發高燒直至昏迷,被家人送去醫院輸液。第2天,我拖著還未痊愈的身體參加了高考。

我們那屆複習班,考上本科和專科的總共10多人。其中,同學孫某以555分被中國公安大學錄取。最近才得知,孫某大學畢業分配到某區公安分局,但因個性太強,後調回老家鎮派出所,一直鬱鬱不得誌,兩年前竟然自殺身亡了。

聽到這個消息,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湧上我的心頭。20年前,三峽庫區某個縣城一角的學校裏,一群學生為考大學拚命苦讀的情景,一下子在記憶中鮮活起來。近年來,全國各大學不斷擴招,錄取率高達90%以上。但是,擴招後的高考學子,估計再也體會不到我們當年參加高考時的那般苦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