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海上浮屍(1 / 2)

1938年6月31日農曆七月初五的這天早上,也就是安妮他們出海的第六十六天。當歐陽商船駛進浙江沿海一帶海域時,日本人的轟炸機成群結隊地從他們的頭頂上空“隆隆”而過。老漢斯連忙加快航速,並命令船員們降帆,這才躲過日本人的紅色炸彈。到了下午,寧靜的海麵上突然刮起了東南風,商船隻好繼續逆風向東行駛,因此,行駛的速度十分緩慢。幾個小時後,陳阿三驚驚乍乍跑來報道,說是前麵的海域有很多死人的屍體。眾人聽後紛紛跑到船頭的甲板上,四處觀望。隻見從東麵飄來幾具浮屍。那些屍體有的缺手斷腳,有的麵目全非,也有的被人開膛剖腹,情景慘不忍睹。“太殘忍了,這些被肢解的屍體中的人也有老人、孩子和孕婦,日本人真是喪心病狂!”老漢斯神情驚懼道,眼前的景象實在讓他難以置信。望著海麵上那些漸漸遠去的浮屍,傑克感歎道:“日本人的侵略手段果真如報道上所說的那樣殘忍,看來中國老百姓正置身於水深火熱之中。看到海麵上漂過的那些浮屍,安妮心裏極是擔憂,不知道家鄉的父老鄉親和親人現在是否安然無恙。雖然她覺得小外婆劉美豔的行為舉止惡毒可惡,心中卻牽掛著她的安危。“糟糕,這次回去會不會遇上鬼子呀?”陳阿三忐忑不安道:“安妮,照目前看來情況很不妙,要不,咱們調頭吧,別回去了!”“不能調頭,國難當頭,我們不能視而不管。”安妮說罷命令老漢斯加快航速,盡量在天黑前趕到。“‘自己背著皇金,還要幫別人看風水①’”陳阿三嘟噥了一聲,走開了。暮靄沉沉,海麵上一片蒼茫。在海上掙紮了一個月零十天的歐陽商船終於在日落黃昏時順利抵達小漁村附近的海域。當商船即將瀕臨小漁村碼頭的時候,站在船頭甲板上的安妮從望遠鏡裏看到了幾百米遠的碼頭上正密密匝匝的候著一群人,而劉美豔就站在隊伍的最前麵,旁邊還站著一個身穿黑藍色警服的男人,兩邊整齊劃一地站著一排警察.“奇怪!小外婆人在中國,她怎麼會知道我回國的消息?”安妮心中揣摩不透,苦思冥想,這次除了依蓮和小飛機他們幾個要好的死黨外,根本沒有人知道她要回中國,莫非是那幾個死黨走露風聲了?陳阿三側頭問羅伯道:“蘿卜!你來過這裏嗎?”?(陳阿三說話帶有“地瓜腔”,因此常把“羅伯”叫成“蘿卜”。)羅伯說:“二十歲那年來過一次。那天我們的船在經過這一帶海域時突然遇上了台風;船長見起台風了,就把船駛進港口,停在海岸邊避風。但是,那天晚上我們沒有上岸,就在船上過夜,等到第二天早上台風平息後才離開。”“可惜呀!可惜!”陳阿三搖頭歎道。“可惜什麼?”羅伯一頭霧水道。“可惜你們大老遠地跑來這裏,卻沒嚐到這裏的‘羊騷肉’②,真是可惜呀!”羅伯咧嘴一笑,走開了。漸漸地,歐陽商船離碼頭越來越近了。碼頭上敲鑼打鼓的,幾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手持幾束彩色紙花,嘴裏不斷高喊著“熱烈歡迎”的口號。整個場麵隆重而熱鬧。新來的船員泰森瞪著一雙貪婪的眼睛,心癢難揉地注視著岸上那些女人,偷偷欣賞她們迷人的身材和誘人的外貌,心想著上岸後應該找上哪一個蕩婦激情一晚。“快看啦!”突然,站在船頭甲板上極目眺望的陳阿三喜出望外的指著擱淺在碼頭東岸邊的一艘大船,興奮得驚呼起來:“大家快看啦…...那不正是咱們丟失的商船嗎?”眾人聽罷朝著他的指向抬眼望去。他們看到那艘在西西裏海岸邊丟失的歐陽商船正停在小漁村的岸邊。雖然時日已隔十載,但那船似乎沒有受過任何嚴重的損壞,依然英姿颯爽,風采依舊。然而,這一發現卻令安妮心裏越發不安了。因為,商船是不可能在沒有人操縱的情況下從意大利漂洋過海來到中國,除非有人把它開回來。以此證明十年前她和伍爺一起去“卡羅尼亞”小海鎮的途中就已經被人暗中跟蹤上了,可是,到底是什麼人在暗中跟蹤他們呢?傑克懷疑盜船賊有可能是劉英父女,也有可能是神秘的黑衣人,或者是畏罪潛逃的奧裏.斯特上尉。但不管盜船賊是誰,對他們的處境都是一種致命的威脅。當商船快要駛近碼頭時,安妮讓老漢斯停止前進,然後把大夥集中到船頭,說:“我看這一路沿海岸的每一個碼頭都有日本兵看守著,可是這裏卻沒有日本兵站崗。情況好像有點不對頭,大家上岸後要多加小心,無論在什麼情況下都必須時刻提高警惕,努力做到不頂嘴,不酗酒,不抽大煙,特別是一些不知門路的食品大家更要小心謹慎!”安妮說罷回頭看了傑克一眼,“上岸後,如果遇上什麼突發事情,一切看我和傑克的眼色行事!”大夥聽後你看我,我看你,不約而同地點頭表示會意,這後紛紛回到了自己的崗位,手忙腳亂地忙碌起拋錨停船前的準備工作。商船靠岸後,岸上的警員們機械般的迅速有序地排成兩小分隊,整整齊齊地佇立於碼頭兩邊。“立正…...敬禮……”張漢武一聲令下,警員們整齊劃一地向剛上岸的船員們行了軍禮。“狗日的,想當初那姓張的見到人總是昂首挺胸,一副目中無人的樣子,今天怎麼會突然對咱們行大禮了?”陳阿三神色凝重地盯著前麵滿麵笑臉的張漢武,低聲嘟噥道:“這廝心裏肯定有鬼!”陳六暗中用手肘捅了他一下,低聲提醒道,“快閉上你的臭嘴,別給大家惹麻煩!”陳阿三聽後吐了下舌頭,不敢再言語。張漢武第一眼就認出安妮,嬉皮笑臉地迎了上來,向她打招呼道:“嗬嗬…..這不正是安妮小姐嗎?幾年不見,瞧都出落成美麗的大姑娘啦!”?看到張漢武後,安妮心中大驚,此人正是十年前在祠堂裏和小外婆私會的陌生男人,心想:“好你個衣冠禽獸,原來你就是當年和小外婆鬼混一起策劃謀害伍爺的野男人,要是哪天讓我查出是你們是殺害阿母的殺手,我定要讓你們血債血還!”她仇恨滿懷地在心裏暗暗發誓道。對張漢武那虛偽的熱情,她愛理不理滿臉不屑地走開了。跟在她身後的羅伯一看到張漢武後,臉色大變,隨即低著頭,神色慌張地放慢腳步,畏畏縮縮地溜到隊伍後麵。注釋①‘自己背著皇金,還要幫別人看風水’: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地方方言);②‘羊騷肉’:窯姐(妓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