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嫣竄到海麵,翻騰滾打掀起驚濤駭浪,猛地又潛入海底,撞翻礁石拉扯水草,絞動著龍身把海底掀了個天翻地覆,驀地向著海麵躍起停留片刻,恨恨的落下兩行淚珠,向著岸邊隕落。
發了一通火,雪嫣舒服極了,從來沒有像這樣爽過,歪過頭蹦跳著向陸地方向走去。她要離開這兒,離開這個令她傷心的地方,這個地方隻能讓她感到屈辱、自卑、傷心、痛苦。
在這廣闊無邊蔚藍的南海,沒有雪嫣的一席之地。幾個姊妹中,就隻有雪嫣是個殘疾龍:說是殘疾,誰也沒有真正的看到過,連雪嫣本人都不知道自己怎麼的就有了殘疾龍這個名號!跟她們比起來,雪嫣——自卑,她們有爹有娘;雪嫣——忌妒,而他們也從來不把雪嫣當妹妹看,最可恨的是,雪嫣的娘——大公主伊月卻要雪嫣和他們一起修行。想到這兒,雪嫣大聲的對著藍得透明的天空大聲喊道:
“我不要回去,永遠不要!”
空中幾朵白得像雪的雲,好奇地看著這位才十六七歲大的女孩:青絲在頭頂挽成個圓圓發髻,發髻箍著圈多層夜明珠花,一根晶瑩剔透的紫玉鳳釵斜插發間,一縷銀白色流蘇一晃一晃閃著光芒,兩縷青絲分別自然被垂到胸前,額頭梳個乖巧整齊的劉海,一雙蔚藍深邃的大眼,濃密的睫毛微微上翹,倔強的小嘴棱角分明。由於剛才的胡鬧,一身玫紅色的衣裙淩亂不整。
“嫣兒,嫣兒。”
是娘的聲音。雪嫣怔怔的站在原地,眼珠轉動著不敢回頭;她害怕,害怕回頭後,會遭追來的母親伊月公主的大罵,她更害怕看母親那雙對自己充滿希望的眼睛。淚黯然的順著臉頰滑下,靜靜一動不動站著,微閉著雙眼,靜等著狂風暴雨的來臨。
“嫣兒,你不要娘了。”伊月公主從後麵奔跑過來,一下擁住背對自己的女兒。淚無聲的滑落,女兒恨自己,伊月知道,也許自己對她希望太大,壓力也大;以至於現在女兒選擇要離開自己,離開這個她覺得無情無意的南海,淚眼朦朧的把雪嫣扳過身來,柔聲微笑道:“女兒,跟娘回家,好嗎?”
雪嫣臉上浮起淒笑,大眼裏飽含著淚珠,祈求的道:
“娘,我真的不想回去,死也不回去。我討厭這個地方,你帶我離開,好嗎?”
伊月怔怔地看著女兒,片刻後,歎了口氣,神情淒苦的抹了把淚道:
“那……你去找你爹吧!”
關於雪嫣父親和自己的事,這千百年來伊月一直把它埋藏在心底,沒有告訴過任何人,包括女兒雪嫣,現在迫不得,伊月隻能揭開這千年的傷疤。
“我爹?我爹在那兒?”雪嫣驚喜的追問伊月,娘從來都不肯告訴自己爹爹的事,現在好不容易提起,當然要追問到底。
“你爹來無影去無蹤,姓冷,叫逍靖,住在那兒我也不知道,你發間插的紫玉鳳釵就是他給娘的定情信物。”伊月的淚無聲的撒落,往事:她有太多不願,也有太多不能。如今,視為生命的女兒長大了,她不能容忍自己的不能、不願,她要展翅高飛。可是,女兒你真的長大了嗎?你自己能生存嗎?你知道娘疼你、愛你、不放心你嗎?你知道你是娘的心頭肉嗎?……
伊月公主模棱兩可的話,等於沒說,但雪嫣還是很高興,因為她終於知道自己有爹了。
看著女兒屁癲屁癲的奔跑著離開自己,頭也不回,一絲留戀都沒有,伊月站在原地,痛不欲身的大喊:
“嫣兒,你回來,……”
可雪嫣早就跑遠了,失去女兒的伊月無神地癱坐在海灘,看著沙灘上的白浪一浪接一浪的前仆後繼,淒苦地喃喃念道:
“為什麼,靖,你告訴我,難道我對她不好嗎?難道我希望她能成大器,有錯嗎?……”
此時,本是蔚藍的天空,傾刻間,黑雲遮天,像黑鍋倒扣下來。“刷”的一下,電光一亮,“轟隆”的一聲,一個炸雷,豆大的暴雨稀稀拉拉的灑落下來。
雪嫣拚勁全力奔跑進一片樹林,迅速的離開娘的視線,也離開自己的一絲唯一眷戀。
無力的靠著一棵大樹,淚流滿麵,手捏著紫玉鳳釵,任由狂風暴雨傾襲全身,一身玫紅色的綢緞衣裙被暴雨打濕了個透,臉頰已經分不清是淚水還是雨水;一下癱坐在樹下,埋頭痛哭;娘,原諒女兒不孝,我知道你疼我,可我實在不想呆在那個所謂:幸福、富麗堂皇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