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君博的表情變得憤怒起來:“隻是,我忘記了這宮裏的女人,為了得到榮華富貴和無上榮寵,是可以不折手段的。柳蓮之所以會那樣說,不過隻是想著將來能夠用孩子做為籌碼,讓我再度寵愛與她罷了。”
“然後呢?”見他停下來,我平靜的追問。方才他說——這宮裏的女人。想來,是包括我的罷?我沒有反駁,是因為自己也是這樣的人。有什麼好反駁的?想到自己正在做的一切,我還能有什麼理由反駁呢?
“她竟然服用了增加懷孕幾率的藥。”商君博的聲音有一種死灰般的冷寂,帶著一絲的厭惡:“所以,她懷孕了。可是……惜之,你知道麼,最後她生下來的,卻是一個怪胎!她被嚇壞了,最終親手掐死了那個孩子,自己也懸梁自盡了。甚至……還放火燒了宮殿。我連看都沒看上一眼……”
聽著他平靜的述說,我隻感覺自己渾身冰涼,如同墜入了冰窟一般。原來,柳蓮竟然已經是如此的孤注一擲,她費勁心機,難道就是為了讓自己再度得寵麼?
我無法想象柳蓮絕望的心情,當她看見自己的孩子竟然是個怪胎的時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感受?我想,是個母親就無法接受罷?接受在自己身體裏,已經傾注了自己所有的愛的孩子,是個怪胎。
我心底裏生出一股不知道是什麼的感覺來——差異,後怕,同情或是悲哀。幸而,同樣是服用了藥物懷上融兒他們的我,並未能有如此的遭遇——我從未曾如此的感激過老天爺。一步之差,就是如此的懸殊。
我做了萬人之上,母態天下的皇後,而柳蓮,費勁心思卻隻成了宮裏一抹遺憾的冤魂。何其興也?又何其不幸也?我默默的想著,然後開口問:“那他們的屍體呢?可曾葬了?”
“葬了。”商君博沉默一番之後,開口答道,又歎息一聲:“畢竟,就算是個怪胎,也是我的兒子,是我朝的皇子。一切都是按規矩來的。我下令將他們母子和葬了,墓已經修好了,隻等尋個日子,就可封陵了。”
“那就好。”我點點頭,看著商君博,猜不透他心裏到底是個什麼想法。或許,也是難過的罷?畢竟是自己的孩子,如今成了這一番情形,如何能夠受得了?隻是——當他曾經給我喝下那一碗藥的時候,可曾是想過我也可能會成為這個景象?
大抵,是沒有想過的罷?又或者,想過了也不曾放在心上。我想,那個時候他還不會對我如此重視罷?即便,是有著小時侯的緣分,也沒有像是現在這般的深厚的情感。幾年來的相處,雖說並不能了解他的一切,可有的時候,他的在意,我終歸還是能夠感覺出來。或許——是覺得虧欠我太多了罷?所以,才會補償。然後又因著各種各樣的羈絆,越陷越深。
“那——柳蓮的父親呢?柳將軍可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我想了想,又開口問道。柳蓮的父親,隻這麼一個獨女,且多年來從未續弦,想來是對她極其疼愛的,那麼,他會輕易的接受這樣一個近乎荒誕的事實麼?
似乎是說到了商君博的痛處,他眉頭一皺,歎了一口氣道:“應該是知道了。我派人送了加急信過去,隻是,我也怕他不會輕易的相信柳蓮的死是因為這個。到時候鬧將了起來,不好解決。畢竟也是老將,手裏握著兵權……”
“這確實是個難題,須得想個法子解決才是。”我也忍不住的皺了眉頭,凝重開口。
商君博陡然眉頭一展,瞪著我,似有些薄怒:“本來早便是說好,不許傷神的,怎麼的你又開始操心了?這些事情,我自會處理,你隻須養好身子即可。”那腔調,竟然是霸道的。而語氣,也似一個丈夫關心妻子的語氣。
我嗔怒的睨他一眼,輕聲道:“我這個做妻子的都不替你操心,那該誰去操心?那些妃子們麼?都道是,夫妻應當同患難,共甘苦才是,可你卻是巴不得我不管不問才好。難不曾,是瞞著我什麼事情,怕我發現麼?”
商君博頓時眉頭一跳,積出一絲苦笑來——“自然不是這般的。我不讓你問,不過是擔心你的身子罷了。若是平常身子好的時候,我又何曾不許你過問了?”
我橫了他一眼,輕哼一聲道:“這還差不多。”
於是,此事就這麼作罷,我們倆人都很默契的不再提起這個事情。或許,還需要幾天,才是我說出自己心理想法的最佳時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