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一番話,仿佛一隻小手,輕輕的觸到了我心底最是柔軟的地方。這樣的話,讓一個幾歲的小孩子說出來,除了心酸之外,我再也體會不到其他的感受。我感覺自己眼睛一陣酸澀,幾乎當場就要落下淚來。
強忍著那股酸澀和落淚的意願,我輕聲而肯定的回到:“會的,當然會。”隻要你想要的,媽媽一定會替你尋來。你想做皇帝,那麼媽媽一定會讓你做皇帝!
“那現在,融兒你該告訴媽媽,剛才在想什麼了罷?”又抱著融兒,過了好一會才又開口問道。方才他那副若有所思的模樣,著實讓我覺得印象深刻。
融兒猶豫了許久,才輕聲道:“我在想,究竟會是誰做的。”
聽了這話,我大感訝異——我以為,他也是如同南兒一般,是在想到底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可他卻是沒有半點疑問,反倒是在想是誰做的?該說他是心智成熟,還是該感歎我們的教育已經讓一個本該天真爛漫的孩子毀了?
“難道,你就不疑惑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麼?”我再問,心中已經滿滿的全是震驚。第一次感覺,融兒已經不是一個孩子了。他已經開始長大了,開始朝著一個男子漢的方向蛻變了。開始,像一個成年人那樣思考了。
融兒搖搖頭,仍是平靜的回答:“爹爹說過,宮裏什麼事情都可能發生,沒有為什麼,隻是因為這是宮裏。就好像我想做皇帝得到權利一樣,其他人也想得到權利。所以,他們會殺我,這些都是正常的。就好比有的時候兩隻小鳥,會為了一隻蟲子打架一樣。都想要吃蟲子,可蟲子隻有一條,所以就隻能打一架,贏的人就吃。”
我幾乎愕然。這樣精辟的言論,竟然是出自一個小孩子的口中!之於權利之爭的分析,竟然如此確切精準!
看著融兒,我心裏苦澀之感越發強烈起來。不過對於商君博,卻是忍不住的有些佩服。他果然如他所說,教導出了一個合格的太子!
我艱難的咽了一口唾沫,心裏湧出無限擔心來——融兒似乎,對權利太過渴望了。我猶豫再三,終於還是忍不住的問出了心中的另一個問題:“那融兒,你想做皇帝,而其他人也想做皇帝。當你打敗那人之後做了皇帝,你會將那人如何?”
融兒似乎沒有半點猶豫,清脆無比的給出答案:“殺!”
聽見他用童稚語氣,果決說出那個殺伐字眼的時候,我的心裏忍不住的戰栗了一下。我緊緊的追問一句:“若那人是南兒呢?是融兒呢?或是你的其他兄弟姐妹呢?又或者你是的朋友親人呢?又或者,是你做得不好,別人才會想要取而代之呢?”
我知道,這種念頭定然是商君博灌輸的。其實,沒什麼不對,隻是我卻是覺得不能接受。我不希望我的兒子將來是個嗜殺之人,若是這樣,我寧願讓他不做那皇帝!為帝者,需心懷仁慈,方能為明君。否則,便如夏桀嬴政那般,是暴君!自古暴君皆沒有好下場,我不願我的兒子將來被天下之人唾罵,死都不得安寧!
“若是弟弟要,那我願將天下贈與他!這個問題媽媽很早就問過我了。”融兒抬頭看著我,滿目的清澈,不帶半分猶豫和不舍。“若是我的親人朋友,他們便是不會來奪我天下!即便是我做得不對,他們也該勸導才對。我絕不會做固執的皇帝,爹爹說過,一個好皇帝,是要懂得聽賢納諫的。我會做那樣的皇帝!”
我終於無言以對,融兒的駁斥,讓我找不出半點的理由來說他是不對的。末了,我隻能輕歎一聲,摸著他的頭道:“融兒,媽媽希望你永遠能記得今日說過的話。和當皇帝的本心。若將來,你與南兒暖兒他們因這權利起了爭鬥,你需得記著,他們是你的弟弟和妹妹,不是敵人。萬萬不能輕易與他們行之殺伐,知道麼?”
融兒鄭重點頭,我懸著的心這才放下了一些。希望,他真的能夠記住罷。再但願,南兒對皇位沒什麼興趣才好。至於暖兒——我幾乎已經肯定,那丫頭絕不喜歡權利,隻是嬌蠻的性格,讓人擔憂她將來找不到一個好夫君。
不過,想來商君博也怕有那麼一天,兄弟相殘。所以教育兩個兒子的方式都不一樣,起初倒是還不覺得,今日便一下子看出來了。融兒早熟,性格也果斷決然,適合做皇帝。而南兒,卻是一派的純真,對權利也沒什麼概念和欲望。
乍然一看,似乎這樣對南兒有些不公平,幾乎從一開始就剝奪了他追逐權利,成為君主的機會,可我倒是認為,這樣卻是極好。因為隻有在宮裏的人,才明白到底得到權利,需要付出什麼。融兒已經注定不會再享有那些自由,那麼我希望南兒能得到。至少,不會因為一個皇位,剝奪兩個人的自由。
至於其他的人,或是將來商君博再有孩子,那便是不在我關心的範圍之內了。我不是聖人,隻要我的孩子安安全全的就好了。
再者,兒孫自有兒孫福,我現在就是操碎了心,也是沒用的。將來他們如何,端看他們各人的造化了。所以我索性不再想這個,笑著問融兒道:“那麼,我的太子殿下,你想了這半晌,可有個結果了?不若分析分析,讓媽媽看看你到底有學到了什麼。”
融兒臉上的成熟表情這才隱去,也是在這個時候,才有了幾分小孩子的樣子——喜歡在大人跟前賣弄自己,然後得到表揚。當我問了這個之後,他幾乎是立刻挺起胸膛:“雖然沒有結果,不過也快了!”
“哦?”我笑吟吟的拉長聲音,故作疑惑的看著他,滿足他的心情。不過心裏,卻是希望他能給我一個小小的驚喜的。畢竟,誰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天生聰慧,異於常人?這是做母親的小小私心,再正常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