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細梅怔了怔,別過頭,不說話。?
見狀,楚浩靖湊了過來:“所以梅梅,整天想些莫名其妙的,弄得大家都不愉快,何必呢?你隻要安安心心當新娘,其他的一切都交給我,就可以了。”
“可是……”惜細梅眉頭緊鎖,她不覺得自己哪裏分析錯了。
“可是什麼?”楚浩靖語氣溫柔,卻掩藏不了本質的強硬:“一諾千金啊,梅梅,你要毀諾嗎?”
“人無信不立,這一點我還是知道的。”惜細梅鬱悶地跺跺腳:“讓我一個人呆會兒,行嗎?”
楚浩靖深深看了惜細梅一眼,揚唇道:“那也好,你好好想想吧,半個時辰後我來接你。”
惜細梅倚靠在荷塘邊的亭中,望著滿池亭亭玉立的芙蓉,開得如火如荼,嬌豔欲滴,更加感傷,隻覺得自己對楚浩靖的好感也在這個夏日裏開到最盛,然後慢慢凋零。他有錯嗎?自己確實答應了他一個條件,隻是各取所需罷了,隻是為何心中如此不甘?望著滿池碧水,惜細梅不禁失笑,何時自己也開始自怨自憐了?也罷也罷,就做一回傳統的大家閨秀又何妨?遇到這般美景,該是要賦詩的吧?一首詩浮上腦海,惜細梅曼聲吟道:“碧荷生幽泉,朝日豔且鮮。秋花冒綠水,密葉羅青煙。秀色粉絕世,馨香誰為傳?坐看飛霜滿,凋此紅芳年。結根未得所,願托華池邊。”吟罷,自己不禁呆了一下,還未到秋天,自己已經看到了飛霜了嗎?
樹後的楚浩靖心底一顫,仿佛有一根刺在心裏輕輕撥動,紮得他生疼,可仔細去尋,卻也不見了,找不到了。這是她的心聲?自己這麼做,對她是不是的確太過分了?畢竟芳華易逝,歲月易老,今日還是秀色粉絕世,轉眼就凋此紅芳年。等到太後千秋之後,也許她的年華已經老去,自己當真要休了她麼?那時候,她的一生又該怎麼過?下堂王妃,又不複青春年少,還能覓得良人嗎?怪不得她剛剛如此憤怒。楚浩靖的眉頭皺了起來,他也不知自己為何折了回來,又為何偷偷地躲起來,也許,他隻是想看看她在人後都做些什麼吧,這樣才好更了解她,了解他未來的王妃嘛,他這麼安慰自己。偷眼望去,隻能看見她的背影,懶懶地趴在欄杆上,癡癡地凝望著那一池碧荷,卻看不見她的神情,也不知她在想什麼。一種莫名的空虛在心口泛濫開來,她明明觸手可及,為何他覺得越來越遙遠?
“妹妹這首詩作得雖好,卻不應景呢。”一聲笑語傳來,竟是周若溪款款而來,麵如桃花,搖曳生姿,似乎要與池中芙蓉比個高低:“妹妹你看,這芙蓉花開得正盛,妹妹卻獨獨想到了她凋零時的慘景,卻不好好看看她眼前的美麗,這不是暴殄天物嗎?況且,人逢喜事精神爽,妹妹就要大喜了,也該把心情放輕快些啊。哦,對了,姐姐還沒給妹妹道喜呢。”
前世今世加起來,也有四十多年了,卻被一個十幾歲的小丫頭口口聲聲地叫妹妹,這情形還真是詭異。況且,惜細梅打量了一下她,就這輩子而言,她們倆誰大還難說著呢,起碼外表上是看不出來。“多謝姐姐提點,不知姐姐如何稱呼?”
“哎呀,都忘記作自我介紹了,我叫周若溪,妹妹,以後還要多多關照啊。”
周若溪?未來的皇後娘娘?她也是入宮伴駕的人之一,不知譚雲兒的事,她有沒有份?惜細梅心中警鈴大作,臉上卻不動聲色:“原來是周姐姐,妹妹也要向周姐姐道喜才是,要是早些看到周姐姐,妹妹也不會在這裏作這些傷春悲秋的詩句了。”
“哦?”周若溪來了興趣:“怎麼說?”
“霞苞電荷碧。天然地,別是風流標格。重重青蓋下,千嬌照水,好紅紅白白。每悵望,明月清風夜,甚低不語,妖邪無力。終須放,船兒去,清香深處住,看伊顏色。”惜細梅頓了頓,笑道:“周姐姐覺得如何?”
“妹妹真是好才情,姐姐自愧不如。”周若溪略帶驚訝地挑挑眉:“還要請妹妹多多賜教了。”
“賜教怎麼敢當,互相切磋罷了。”惜細梅輕歎一聲,眉間愁意不減。
“妹妹有什麼煩心事嗎?”周若溪察言觀色,輕聲問道。
惜細梅正等著她這一問,當即歎道:“不瞞周姐姐,我就是為了這樁婚事煩心啊。王爺原本心儀的是我家小妹,對我,不過是移情作用罷了。說白了,就是一個替身。這樣的婚姻,又有何幸福可言?隻可惜,我那小妹死得慘哪,也不知是得罪了哪路神仙,就在萬蓮寺那樣荒蕪的地方香消玉殞了……眼前蓮花雖美,我卻也無心欣賞啊。誰知這娉娉婷婷的背後,是否也藏著冤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