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秋隻道那是範平文小心慣了,毫不設防地便靠了過去,哪裏知道——
“去死吧!”
範平文隻覺得腹部一痛,心中一驚,卻隻見那裴清秋的右手已經變異成一柄骨劍,此時正深深插入自己的腹部,深可及肘!
“你……!”範平文話還沒有說完,嘴中已經噴出一口鮮血,正噴在那裴清秋的臉上——看那因為大功告成而浮現出詭譎笑容的臉上,哪裏還有素日裏的英挺爽朗?又隻聽他高聲道:“妖物,讓你滅我師門!如今還想來害我!”隻是這句話與他那表情,竟是遠隔了十萬八千裏!
範平文隻覺得自己身上一陣灼痛,再一看去,卻見自己的右手連同上臂的皮肉正慢慢褪盡,顯露出來的骨骼,也正慢慢變作一柄骨劍。範平文臉上神情驀地一變,竟似是瞬間轉過了震驚、悲哀、恍然大悟,最後忽的大笑起來:
“好好好……好你個妖物!你讓我死,我也要你拖著你……一起去死!”說著,隻見他突然抬頭,猛地張嘴,一道血紅色的光芒就直直撲向了裴清秋的麵門。
裴清秋自然是想躲,但是二人方才那距離本就隔得近,再加上裴清秋見範平文已經重傷,更是放鬆了防禦,此時就是想躲避,也隻能拚命後仰,隻是這一後仰,倒是躲過了正朝著麵門上來的這一擊,卻躲不過範平文接著又向他的脖子襲來的一擊——
隻見本已經重傷的男子奮力抬起已經成骨劍樣子的右手,便是往著眼前男人的脖頸處刺去。想來是心中又恨又怒,這一下竟是格外狠曆,挾帶著勁風,刺穿了男人的脖子。
裴清秋又驚又氣,但怎奈何範平文這一劍來勢洶洶,不但刺穿了自己的脖子,還帶著勁風,硬生生將自己訂到了後麵的車板上!再看那方才被範平文吐出的血紅色物體,竟是一截已經化為短劍的舌頭!
裴清秋抽動著嘴角,張嘴想要說些什麼,隻是喉嚨被剛剛那一劍割斷,他已經無法開口,而他剛剛所布下的那個隔音的陣法,更使得不會有人來看這馬車中發生了什麼……他,隻能像這樣等著死去了。再看那範平文,方才那一擊顯然是耗盡了他最後的力量,雖則右手的骨劍還插在裴清秋的喉頭,身子卻已經靠著一邊的馬車壁,慢慢地滑了下去,最終倒地氣絕。
高龍朝132年,鳳翔女帝十六年,九月廿三,青龍族旭瀾侯裴清秋被刺身亡。
然而真相,卻被層層隱藏在曆史的塵埃之下。
隻是那個時候,將真相牢牢掩蓋的人都沒有想過,這個名震天下的旭瀾侯的被刺,到底是一場意外,還是一個蓄謀已久的開始。然而,便是後世之人也不曾知道,這件看上去才剛剛拉開了被史學家稱為“帝都血影”的簾幕的事件,並非是一切的開始,真正的序曲,早已上演……
——從這一日開始,帝都之中,開始有大量的死亡記錄。
上至王公貴族、達官貴人,下至平名百姓、無名小輩,便是那青樓女子和大街上的乞丐,也有不少死於非命。而這無端送命的,皆是些毫無聯係的無辜之人。那下手之人又是極其狠毒,便是官府裏見多了死屍的有經驗的仵作,見到那些死屍,也不由得一陣陣地幹嘔——下手招招致命,卻又不真正奪人性命,仿佛是在玩弄自己手上的玩物一般……這這、這簡直就像是被高龍朝廢除已久的淩遲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