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頓了頓,直起腰杆,直直看向坐在龍椅上的女帝,在一片抽氣聲中,吐字分外清晰有力:
“妖帝現世。”
“人間災臨。”
——九天之上,時空之外,遙遠的琳琅閣中,水波盈盈,波光瀲灩。甚至連頭頂的天色,也一反往日的陰雲密布,變得分外晴好。
隻是那般的好天色,琳琅閣中之人,都沒有那個好心情去欣賞。隻因為——
那個黑衣的女子,至今未醒。
在昔年祖傳後又流落在外的名刀毫不猶豫地擔下了一切的後果之後,琳琅閣的女老板眼中含著微微的歎息之色,與身邊的男人對視一眼,終於軟了口氣,答應設法施救。
隻是這“法”,對她自己,也是凶險無比。
女子臨沉睡之前的話語,還猶在耳畔:
“時空與時空之間,並非是完全平行的,往往,是兩三個時空交疊相錯,才能真正構成一個所有人心中‘完整’的世界……隻是,所有不同的空間,都有一個相同的交彙點,那就是——”
“冥府。”
“必須穿過所有時空的縫隙,才能夠到達在無數時空中處於最底層的冥府,其間凶險,自不必說……隻是,那曼珠沙華的精華,也就長在此處了。”
“此一去,多半是有去無回的……亦即是,一命換一命的交易——你們兩人中有誰,願意隨我去這一趟?”
玉璿璣這最後一句話說來淡淡,實則卻不啻於一個平地驚雷,且不說別人,就是素來鮮少有情緒波動的琅琊此時都不由得皺起眉,伸手便抓住了玉璿璣的手腕。
玉璿璣轉頭,微微蒼白的臉上勾起一層明顯隻能算是安慰的笑意:“琅琊,你無須擔心——我好歹還做過他們的生意……”
“你魂魄還不穩。”
玉璿璣臉色又黯淡了一些,旋即強笑道:“但我魂魄不全……他們,不能拿我怎樣。”
琅琊咬咬牙:“總之,你是在拿自己的命冒險。”
“我是在拿我的命挑戰。”
“你……”琅琊氣結,終道:“我要同你一起去。”
玉璿璣仿佛沒有感覺到琅琊的憤怒一般,輕輕道:“我魂魄還不穩,帶上一人已屬盡力,如何再帶一人?”
“當年便已說好,同進同退……”琅琊顯然已經是氣極,然,玉璿璣眼也不抬,輕輕續道:“……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可是琅琊啊,我們已經不是當年的我們了。”她說著,反手握住了手,道:“琅琊,你留下來,替我照顧琳琅閣。”
“琳琅閣不是還有那個男人和那個丫頭頂著在嗎?”琅琊恨恨抽回自己的手,指著站在一邊、勉勉強強卻也依舊搞不清楚狀況的葉靜淮和梁璐璐。
玉璿璣似有落寞地對著自己空蕩蕩的雙手發了一會愣,方才不緊不慢答道:“此一番,我的力量必將削弱至最少……我怕,琀,會在這個時候過來。”她頓了頓,又眨了眨眼,那雙美眸到此時方才凝神看向一臉擔憂與著急的男人,臉上浮起一抹柔和至極的笑容,道:“他們的力量還不過……是以,如若我不在了,還請你,替我守護琳琅閣。”
“那你會怎樣?”琅琊閉口不答玉璿璣的請托,仍是在不斷追問著女子這一番行為的結果。
玉璿璣仍舊是笑著,伸出手去,緊緊握住了琅琊的手:“你,還記得你的‘職責’嗎?”
“我的……‘職責’?”琅琊眼神中透出迷茫,但隨即消失,隻是臉上的擔憂驚懼,並沒有因此而減少,“那又如何?”
玉璿璣笑道:“那就,不要違背了它。”
“可是你……”
“琅琊,就算我真的魂飛魄散,我,也必會順著時空的縫隙,回到這裏來,回到你身邊來——琅琊,你要信我……你,必信我。”
定定地看著女子的雙眸,明明已經陪在身邊不知道光陰流轉多少載,哪怕歲月都早已成灰,眼前的女子,依舊未變——而他自己,又何嚐不是如此?琅琊的眼中閃過的千般情緒梁璐璐都不曾看清,仿佛隻是一瞬,男子便收斂了臉上所有的擔憂,甚至露出了輕鬆的笑容,就好像剛剛所有的一切不過是鏡花水月,又或者隻是一刹那的錯覺:“好——我信你,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