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片刻紫嬤嬤再出來時,早已換了身上衣衫,穿了件洗得發白的靛藍粗布短外衫,下著一色的粗布褲子,外係一條圍裙,手裏挽著一個竹籃,竹籃上還蓋著塊白布,打扮成了宮外尋常可見的老媽子。又招過平日裏幾個自己派過去服侍主子、絕對信得過的心腹,如此吩咐了一番,方才出了殿門。
卻見她也不出宮,倒是徑直往最後麵的冷宮中去了。
——等了這麼多年,這一次,也唯有此法,才可以幫幫主子了吧……
一邊想著,女子一邊低著頭匆匆往前。
冷宮之中本來就鮮有人跡,更不要提這一代的帝王還是一個對自己要求甚嚴的女子,**之中、皇夫之下,住了人的宮殿,也就那麼七八個,能得到帝王寵愛的,更是一隻手都數得過來。再加上這幾代的帝王不曾做過將人貶入冷宮之事,是以,冷宮之中,竟是沒有一個人的所在。
更不用提近來那“血色烙印”的傳言,雖則皇宮之內並未出現類似景象,但防不勝防,放眼**,竟是沒有一個人敢踏出自己的殿門!就是那什麼皇夫,在主子如此重病之下,也不過來看了一兩次,便再也不來了。
哼!都是些薄情寡義、貪生怕死之輩!當初說什麼天長地久海誓山盟,說到底不過是為了皇家的權勢!一念及此,紫嬤嬤心中又是一陣氣苦,隻覺得胸口血氣翻騰,她停下腳步,站在原地深吸了幾口氣,又空出一隻手伸到手臂上挽著的籃子中,將那白布底下的東西牢牢捏住了,這才終於安下心來了似的歎出了一口氣。
而她停下的地方,已經是冷宮的範圍了。
一路走來,人已是就稀少,再加上時近秋日、天色已晚,讓那處在一片衰草深處,雖則曾有著華美的裝飾、卻也已經年久失修的宮殿,在一線黯淡的如血的殘陽下,更加的詭異,也更加的深不可測。
紫嬤嬤素日裏最為自傲的,就是自己有極好的主子運。她進宮五十多載,先是陰差陽錯跟了先皇後,成了皇後身邊的紅人,後來等到小主子出生,她又被皇後娘娘派給了小主子,一路看著、幫著、照顧著小主子,直到她成了高龍朝有史以來的第三個女帝,對自己的依戀,依舊不下當年。
隻是這主子運,在這裏,卻也幫不了她了。
——宮裏頭的人,不論是後妃還是底下的宮女,都是知道的,這帝王至尊,喜怒皆不可妄測,一個不好,便是連主子帶下頭的宮女被齊齊罰去了冷宮。須知若說**多得是勾心鬥角,這冷宮卻盡是淒淒惶惶。便是這幾代帝王仁慈,不曾有人被投入冷宮,但數代之前,卻是有一個豫妃蒙冤被貶,最後含冤而死。便是到了近百年之後的現在,關於那豫妃不甘蒙冤慘死、冤魂會在每夜夜深人靜之時在冷宮內徘徊哭嚎的傳言,依舊流傳甚廣。不要說是像紫嬤嬤這樣已在宮中待了半輩子的老宮女,就是方才進宮的內侍,也都清楚得很。
這麼一想,又看了看愈發黯淡的天色,便是紫嬤嬤有再大的膽子,此時也隻敢遠遠的站在冷宮之外,深深吸了一口氣壯膽,又左右看了看見沒有人經過,這才顫顫巍巍地,走進了冷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