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賭,既然注定要來,她逃不過,也隻有咬著牙,下了注:
“好。”
白衣女子唇角的笑容,忽的又加深了一些。
身邊的風聲忽然變得大起來。一道狂風拔地而起,隻一瞬間,便將林間地上原有的兩個身影,給通通卷走。而那白衣女子,注視著眼前這一幕,慢慢地繃直了背,收起臉上的笑容,又若有若無地瞥了一眼方才那青衣女子消失的樹幹,這才將自己的身影,又一點一點隱沒進身後乍起的白光裏。
不過片刻,密林之中,又隻剩一片寂靜。
再然後,忽然,傳來一聲悠長的、變了調子的,歎息。
“唔……”梁璐璐從黑暗中醒來,懶懶地伸了一個懶腰——她不記得自己做了一個什麼夢,卻覺得很開心又很輕鬆,仿佛已經很久不曾睡得這麼好了,仿佛一切都隻是一場夢境,她還是那個普普通通的樂天派少女,心中沒有什麼事情困擾著她,沒有誰的生死存亡,也沒有什麼或生或死的賭局等著她義無反顧地下注。
可是……梁璐璐隔著床上垂下的紗簾,看著並不生疏卻又明顯與自己曾經的生活不同的家具飾物,心中又是一沉。
“小姐終於醒了呢。”床邊傳來一個嬌俏而溫柔的女聲,梁璐璐抬眼,隻見一個穿著淺綠衫子、梳著丫髻的俏丫鬟正輕手輕腳地將垂在床上的簾子重新卷起,鉤回床畔的銅鉤子上。那丫鬟見梁璐璐看著自己,也不驚慌,隻轉身從一邊的矮幾上拿了一套衣服過來,又一邊扶起梁璐璐伺候她穿衣,笑道:“小姐一睡就是兩天兩夜,可把同小姐一起來的公子給急壞了。”
梁璐璐不好意思地一笑,一邊伸手讓那丫鬟給自己穿上衣服——她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隻覺得自己精神不大好,才剛剛被卷進那道狂風裏,就眼前一黑,昏了過去……看眼下的情景,隻怕現在自己和葉靜淮都已經到了那白衣女子口中的“大人”的宮殿裏了吧?
急匆匆地穿好了衣裳,梁璐璐也沒有接那丫鬟遞過來的雞肉粥,伸手拈了一個小籠湯包扔進了嘴裏,眯著眼細細品味了一番,笑道:“唔,好吃!”說著,又似是不經意地問道:“那位同我一起來的公子呢,可是用過飯了?”
俏丫鬟淺淺笑道:“稟小姐,現在已經是子時了,不要說是用飯,隻怕那公子早就已經睡下了。”梁璐璐聞言,輕輕點了點頭,臉上神色倒是平淡,似是什麼感覺也沒有,卻隻有她自己知道,現在她心中起了多麼大的波瀾:
他們是來找玉璿璣的靈魂的,可是,現在這般看來,他們已經花了太久的時間了……葉靜淮那個家夥,就不怕事情有變麼?
急躁歸急躁,梁璐璐臉上仍是不動聲色,又就著桌上的幾樣小菜吃了幾口小米粥,方才放下了手中的食具,端過一邊的茶水來漱了口,接過溫熱的毛巾擦了擦嘴,看著那丫鬟麻利地收拾桌上的東西,這才又問道:“這兒……可是你家大人所住的地方了?”
俏丫鬟一邊收拾著桌上的碗碟,一邊點了點頭,道:“正是。”
梁璐璐扶著桌子站起來,走向窗邊,探頭看了看窗外。隻見天色黑沉沉的,沒有月亮,卻有些微的星光,隱隱約約倒勾勒出了一些窗外的風景。她所處的,想必是一間獨立的小院,窗外花木扶疏,甚至還有怪石對疊成的小山,端的是風雅清麗,她之前與葉靜淮一起渡過不知道多少天的那個密林,此時想來,倒像是一個夢境了。
“你家大人……是誰?”梁璐璐皺著眉頭轉身,又坐回茶幾邊,一邊看著俏丫鬟忙碌,一邊伸手給自己到了一杯茶,問道。
“我家大人是誰?”俏丫鬟有些詫異的反問道,臉上倒是頭一次失了笑意,“小姐,你居然不知道我家大人是誰?”
梁璐璐扶了扶額,道:“我是被你家大人請來的,請我來的人也沒有告訴我,你家大人是誰。”笑話,她不明不白就因為一個局被人請到這個莫名其妙的地方來,難道他們家大人還是什麼重要的人物不成?就算是,她又有什麼義務要知道,他們家大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