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重要的是,”一陣沉寂之後,他發現自己又開始自言自語了,“最重要的是保持冷靜。知秋,你可得保持頭腦清醒。在這種情況下,福爾摩斯會怎麼做呢?或者,哦,當然了,波洛會怎麼做?
知秋把波洛從腦海裏驅逐出去,用福爾摩斯的方法全神貫注地思考。福爾摩斯是一位擁有非凡學識的偵探。他真希望他現在就出現在自己麵前。
他認為,福爾摩斯一定會在第一時間問自己:“這是自殺還是他殺?”他會第一個否定“意外”的可能性:這樣的意外是不可能發生的。接著福爾摩斯會仔細地檢查屍體,然後宣布……
一定是這樣的;福爾摩斯會去檢查屍體。他以沉著冷靜聞名,檢查過最讓人無法忍受的屍體。從馬車上掉下來,被摔成果凍狀的碎骨屍體;被火燒焦成無法辨認的糊塊狀的屍體;被重車輪碾過,必須從公路上用鏟子鏟下來的屍體……福爾摩斯對這些屍體早以習以為常,驗屍的時候發絲都不會動一下。知秋此時的感覺是,小說裏的福爾摩斯是那麼超乎尋常的冷靜,他卻從未注意到這一點。
當然,普通人應該把屍體丟在一邊,跑去找警察,但周圍一個警察都沒有。在他的視野範圍裏,別說男人,就連一個婦女或小孩都看不到。隻有一隻小漁船,在遙遠的海麵上向深海的方向行駛。知秋對著漁船使勁揮動手臂,但上麵的人並沒有發現——或者以為他是在做減肥操。也許,船上的帆隔在船主和海岸之間,擋住了他的視線;因為可以看到,船帆被繩索拉得非常緊,被風鼓了起來。知秋大喊著,但他的聲音在海鷗的叫聲裏消散了。
就在他無助地喊叫的時候,忽然感覺到腳上有些潮濕。毫無疑問,潮汐就要回來了,而且還會很快。這個發現猛然觸動了他的頭腦,把那些混亂的思維徹底清理了一遍。
知秋估計,他離村莊最少還有八公裏,而這已經是距離這裏最近的城鎮了。去那裏的路上可能會有幾間屋舍,大概都是漁民的住所。他幾乎不可能在那裏找到人,除了對緊急情況毫無幫助的婦女和孩子們。等他找到幫手,並把他們帶到這裏的時候,海水肯定已經把屍體淹沒了。判斷這是謀殺還是自殺,檢驗屍體是極為必要的環節,而且必須在證據被海水淹沒、衝刷幹淨之前。他立刻振作起來,堅定地向屍體走去。
這是一位年輕男子,身穿整潔的墨藍色西裝,配著一雙非常優雅、窄鞋底的棕色皮鞋。襪子是淡紫色的,領帶也是淡紫色,不過現在都已經被染成了可怕的血紅色。他本該戴著一頂灰色的軟帽,不過現在已經掉了下來。不,是被摘下來,並放在礁石上的。他撿起帽子,看了一眼裏麵,隻發現了製造商的標簽。他能認出這個製帽商。不是最有品位的,但卻非常有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