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軒霖坐在一個便宜酒店的房間裏,眼睛沒有離開那扇布滿灰層、掛著劣質窗簾的窗戶,從這裏,他可以看見一個很邋遢的小庭院。這是陳軒霖的第四個住處了,如果這個狀態還要持續很長時間的話,他想把自己隱藏好會很困難。他的第一夜是在大街上度過的,盯著一間普通屋子的門。然後他又跟著自己的追蹤對象來到了一間陰森的屋子。這一次,他在對麵的一家香煙店裏住了一夜。他睡得很晚,又醒得很早,以便在第二天早上繼續追尋李峰的行蹤。這場追蹤讓他在帝都那些隱秘沉悶的地點四處移動,追尋著目標不停換乘的地鐵和公共汽車,這是非常困難的。他第九十章追蹤隻有一兩次冒險跟李峰乘坐同一輛車,因為害怕被發現,大部分時間他都是在出租車裏跟蹤,在帝都的那個地帶,出租車是很難找到的,而且就算找到了出租車,也會讓他顯得非常惹眼。那個晚上,他淒慘地在八寶山的墓地裏度過。現在他們又在這裏,陳軒霖希望這種折磨不要再持續太久了。他給自己買了一身廉價劣質的卡其布衣服,穿起來極不舒服。他還買了一頂又笨重又難看的帽子,還有格子帽,軟帽和一件深色的外套。每天他都在不停地換著這些難看的衣服,努力地變換自己的樣子,並把其他的衣服包在紙袋裏帶在身邊。直到某天他突然意識到,一個永遠提著紙袋子的男人也會讓試圖逃跑的人警覺,所以他放鬆了自己緊張的大腦和手臂,把圓頂帽塞到一家食堂的桌子下麵,任它自生自滅。現在,他外套的一個口袋裏裝著睡褲,另外一個口袋裏裝著剃須刀、牙刷盒格子帽。他坐在那裏,手中抓著軟帽,時刻準備著,隻要李峰一有動身的跡象,他就可以立即出發。
在過去的四第九十章追蹤天裏,李峰隻是在亂轉。他沒有進一家理發店,也沒有試圖去找工作。他似乎隻是在消磨時間,或者故意想把自己的行蹤搞得很神秘。他去看了一兩場電影,參觀了博物館,在公園的長凳上坐了一個下午。他沒有跟任何人說話,除了公交車司機,服務員以及別的不得不與之說話的無關緊要的人。現在,他正坐在房間的窗戶邊,看一本小說,前天陳軒霖看到他在廣場旁的地鐵站裏買了這本書。
就在陳軒霖盯著他的時候,突然,李峰把書合上了,離開了窗邊。越過庭院,陳軒霖看見他在彎腰,晃動,以一係列熟悉的姿勢抬起手臂又放下來。陳軒霖對此一點也不困惑,他自己曾經進行過數百次這種動作。那個人是在疊衣服,把睡衣和別的衣服都收拾到箱子裏去。陳軒霖急忙竄到前台,把房間的門卡交給工作人員——他沒有行李,已經提前付了床位和早餐的錢——立刻跳到大街上。他非常幸運,正好看到一輛正在空駛的出租車,司機的樣子看起來還算精明。司機也很願意幫他開展一點偵探的工作。那條街是一個死胡同,陳軒霖上了出租車,車子把他帶到了主路上。他在那裏出來,進了一家賣報紙的店,讓司機幫他盯著那個死胡同的出口。陳軒霖站在店的門邊,假裝專心地在看早報。這時他看見司機抬手打了一個暗號:一輛黃綠色的出租車駛進了死胡同。到現在為止,都很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