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峰的座位在第三行。陳軒霖急忙跟服務生小聲地說,他不介意靠銀幕很近,於是找到了一個在李峰幾行之後的座位。現在他又可以自由呼吸了。在相對明亮的銀幕下方,從他坐的那個地方,可以看到李峰的頭頂。電影從最開始的誤解到最後纏綿的吻,一路都在呆板誇張地表演。而陳軒霖管不了這些,他集中精力、眼睛都不眨地盯著那個腦袋,以至於眼淚都滾下來了。
電影結束了,燈光大亮。李峰突然站了起來,隨著人流進了過道。陳軒霖準備去跟著他,卻發現他並沒有去最近的出口,而隻是走到過道的對麵,拉過一道簾子,簾子的後麵標注著藍色的字“男洗手間”。
陳軒霖又坐了回去,繼續等著。其他的男人進去又出來,但就是看不見李峰的身影。陳軒霖開始害怕了,洗手間裏會不會另有出口出去呢?燈光又昏暗了,接著完全黑了,一部喜劇電影開始上映。陳軒霖站了起來,踮著腳經過了三個哧哧笑的女孩和一個脾氣暴躁的老人,輕輕滴溜進了過道裏。
就在這個時候,男洗手間外麵的簾子打開了,一個男人從裏麵走出來。當他在柔和的微光裏經過的時候,陳軒霖盯著他,但側麵輪廓顯示這是一個有胡子的男人。他低聲說著抱歉,經過了陳軒霖,然後走上了過道。陳軒霖向洗手間裏麵走去,但出於什麼第六感,他在拉著門簾的門邊轉過身,朝後麵望去。
他看見那個胡子男人的背影在銀幕上突然的一道藍色日光的反襯下凸現了出來。那背影正在經過出口,這是陳軒霖記起知秋曾經告訴他:“任何傻子都可以偽造出另一張臉,但能夠偽造背影的就必須是天才了。”他在帝都跟蹤了這個背影整整五天,不可能不清楚它的每一根線條。他立刻穿過過道,來到出口。不管有沒有胡子,李峰就是那個人。
又是兩輛出租車,路線清晰地開往某地。這一次,李峰似乎真的是要去某個地方了。他的出租車在一座環境不錯的整潔房子前停下了。李峰走出來,用鑰匙打開門,走了進去。陳軒霖的車子繼續開到下一個轉角,他在那裏問司機。
“你看見他們停在哪座房子前麵了嗎?”
“是的。第十七號。”
“謝謝你。”
“是離婚吧?”司機咧嘴笑著問。
“謀殺。”陳軒霖說。
“天哪”這似乎是一個對謀殺的自然反映。“原來是這樣啊,”司機說,“希望他能受到製裁。”然後就開車走了。
陳軒霖打量了一下周圍。他不敢經過第十七號。李峰也許還在盯著呢。而且他又想,不管是格子帽還是軟帽都已經用過了,不能再繼續用做偽裝的道具。他看見一家藥店,於是走了進去。
“你可不可以告訴我,”他說,“住在十七號的人是誰?”
“為什麼?可以的,”那個藥劑師說,“他叫於誌剛。”
“於誌剛?”似乎是拚圖遊戲裏一塊重要的部分按進了陳軒霖的腦子裏,似乎都可以聽到卡進去的那聲響,“個子不高,一個肩膀比另外一個肩膀稍高一點?”
“沒錯。”
“棕紅色的頭發。”
“是的,棕紅色的頭發還有胡子。”
“哦,他留胡子?”
“哦,是的。你想知道什麼?”
“是這樣,”陳軒霖說,“其實我聽說十七號房子的主人需要一位貼身保鏢,我想在應聘之前了解一下,這個家庭是什麼樣的。”
“哦,我明白了。是的,你會發現這是一個很不錯的家庭。很安靜,沒有孩子。於誌剛老婆是一個很和藹很善良的女人。我得說,就她那個年紀而言,她是很漂亮的。我聽說她以前是演員,但那一定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陳軒霖表達了他的感謝,離開了這家店,給夏想打電話。
這就是這段追蹤的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