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切結束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客輪上回蕩著哭泣聲、呻吟聲和慘叫聲,微弱的燈光閃爍著,屍體猙獰的麵孔在不穩定的燈光下時隱時現,整艘船顯得無比陰森可怖,仿佛已經駛入了幽冥,仿佛已經變成人間地獄。
幸存的人們在甲板上小心翼翼地穿行,一不小心就會踩到殘缺的屍體。何無為和蔣玲癱坐在一個相對隱蔽的角落裏,氣喘籲籲,感覺整個人都虛脫了。
何無為誠懇地說:“蔣玲,謝謝你,謝謝你救了我,此等湧泉之恩,我必以江河湖海相報!”
蔣玲麵無表情地說:“沒什麼,一報還一報而已。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你真能念著這生死扶持的情分,到了下手的時候,請趕快弄死我,別折磨我了,別再折磨我了!”
何無為無奈地歎了口氣,說:“我不會殺你的。”
蔣玲苦笑一聲,說:“當然,當然不會,如果你們需要我死,我早就死了一萬次了。”
何無為說:“蔣玲,說真的,我何無為在你眼裏,就這麼不堪麼?”
蔣玲輕輕點了點頭,默然不語。何無為輕歎一聲,起身離開,消失在黑暗中。蔣玲忽然覺得有些悵然若失,她輕聲說:“其實你還挺帥的,隻可惜加入了他們。”
月光如水,緩緩地浸潤著地球,她靜靜地坐著,雙手抱著纖細的小腿,呆呆地看著星空。
何無為,你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呢?厚顏無恥的江湖騙子?陰險狡詐的卑鄙小人?目前的一切線索都指向這兩點。可你真的是這樣的人嗎?真的是嗎?如此人中之龍,真是可惜了,可惜了。
過了一會兒,何無為又硬著頭皮回來了,說:“我……我本來就是江湖騙子,所以臉皮厚些也是無妨的。現在我覺得,還是跟你呆在一起比較安全。”
蔣玲冷笑一聲,說:“跟我在一起安全?這理由也太牽強了吧。”
何無為說:“你不知道,我回到房間,本來想查一查那個黃悠永的底來著,結果發現居然沒信號!我出去問了問,這才知道,客輪的通信係統全都完蛋了!”
蔣玲說:“我又不是天線,找我有什麼用?”
何無為急道:“你先別跟我慪氣,你仔細想想,我覺得這不像是巧合!我總覺得,這是更大災難的開始!”
蔣玲眯了眯眼,說:“不是巧合?難道……難道你是想說,這五條劍魚有蹊蹺?”
何無為說:“難道沒可能麼?你想想,這些天殺的劍魚為什麼如此狂躁?又為什麼非要竄到船上來?這些魚的舉動難道不反常麼?打個比方,海裏的那些鯊魚雖然可怕,但也沒有主動跳上船隻襲擊人類啊!我小時候看動物世界了解過,咱們這片海域很少有這麼大的劍魚,而這次竟然一下子蹦出五條,難道不蹊蹺麼?”
蔣玲點點頭,說:“想不到你還挺聰明的,或者說,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你趁著劍魚在船上大鬧的時候,派人趁火打劫,毀壞了船上的通信係統。”
何無為簡直無語了,不耐煩地說:“我說蔣玲,你就不能好好說話麼?咦,你剛才說是有人故意毀壞通信係統?這是真的麼?”
蔣玲笑了一聲,說:“看來你雖然很聰明,但卻沒坐過幾次客輪。”
何無為白了她一眼,說:“我這麼窮酸的人,哪能像你一樣整天出海?好不容易黑了次係統,冒著風險造了張假船票,結果還遇到這麼一艘黑船!”
蔣玲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說:“哈哈,你真是個倒黴蛋!”
何無為一臉黑線,說:“你先告訴我,這是真的假的?是真有人破壞了船上的通信係統?”
蔣玲點點頭,說:“那是當然,你不知道客輪的結構,我也懶得跟你細說,總之就憑這麼幾條破魚,絕對不至於毀掉整個通信係統,而且我剛才注意看了,很多破裂口都有人為鑿過的痕跡。”
何無為倒吸了一口氣,心中感到陣陣寒意,說:“天啊,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那些人到底想幹什麼?這艘船還能到達目的地麼?我怎麼感覺這麼瘮得慌呢?”
蔣玲的眼神中也飄過一絲恐慌,她輕歎一聲,說:“我的感覺也很不好,我總覺得,無論是我,還是你們這些人,都得死在這兒,我們已經完全陷入別人的彀中了。”
何無為轉了轉眼珠,心中一動,說:“要不我們搬到一起住吧,也安全些。你放心,我不會碰你的,我可以對天發誓。”